那是一匹桃粉色的棉布，顏色鮮嫩得像三月枝頭初綻的桃花，粉嘟嘟的，看著就讓人心裡歡喜。林喬想象了一下，要是用這布做件衫子，在綠油油的山林裡走，肯定很打眼。不過......她摸了摸自己曬成小麥色的臉，這顏色好像太嬌嫩了點？

“這鵝黃的也好！”李春娥卻被另一匹布吸引了。那是匹鵝黃色的棉布，顏色比剛出殼的小雞雛還要鮮亮溫暖，像曬足了太陽的南瓜花，看著就暖洋洋。喜洋洋的。“這顏色吉利，看著就高興！”

“可不是嘛，大嬸，這鵝黃夏天穿，又亮眼又精神！”夥計嘴甜，又扯過一匹淺絳色的，“您再看這個，顏色穩當些，不像大紅那麼扎眼，可氣色，年紀大點穿著也合適。”

淺絳色有點像熟透的山茱萸，紅裡透點褐，沉穩中透著暖意。李春娥拿著在自己身上比了比，臉上不由自主就帶了點笑。她這輩子除了成親頂塊紅帕子，還沒穿過帶紅色的衣裳呢。

“還有這雪青色，您瞅瞅，”夥計又抖開一匹，“顏色少見吧？像山裡頭那種頂好看的蘭草花，又雅緻，又特別。”

那雪青色確實別緻，介乎於藍和紫之間，比淡紫穩重，比深藍柔和，像暮色將臨未臨時天邊的顏色。林喬覺得這顏色給娘做一身，肯定顯氣質。

母女倆就這麼被夥計引著，看看這匹，摸摸那匹，眼睛都忙不過來了。這個碎花清雅，那個顏色鮮亮，這塊料子厚實，那塊手感柔軟......挑來挑去，竟有些眼花繚亂，拿不定主意了。

林大華和林松父子倆，早就被這滿屋子的布料和女人家的討論弄得暈頭轉向，自覺地退到門口蹲著去了。林大華看著媳婦和閨女難得露出這般歡喜又猶豫的小女兒情態，心裡又是好笑，又是發酸——這些年，真是苦了她們了。

“喬兒，咱......咱真要買這麼多啊？”李春娥最後摸著那匹細軟的白苧麻布，還是有點下不去手，這布摸著是舒服，可也真貴啊。

“買！娘，您別光想著省。”林喬定了定神，從“布海”裡掙扎出來，恢復了平日的果斷，“咱今天就奢侈一回！月白的我要了，做夏衫。桃粉的，鵝黃的也來點，我可以做一身裙子帶髮帶，鮮亮。淺絳和雪青給您各做一身，換著穿。

她一口氣說完，聽得店夥計眉開眼笑，聽得李春娥心驚肉跳，也聽得門口的林大華直嘬牙花子——好傢伙，這是要把布店搬回家啊？

可看著閨女那亮晶晶的。充滿期待和滿足的眼睛，再看看媳婦那雖然心疼卻掩不住喜愛的神色，林大華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罷了，閨女能掙，也會打算，既然她說了該買，那就買吧！

“給我爹拿那個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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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九十三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