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衣錦還鄉，親戚上門

第二天一早，林喬醒了，沒急著起。她側過身，看著對面粗糙的木牆上，用燒過的木炭頭劃出的一道道豎槓。進山那天劃了第一道，之後一天一道，數了數，二十七道了。快一個月了。她想起前世看過的那本小說，落難的水手在荒島上刻木頭記日子，自己這好像也差不多，就是這“荒島”豐饒點，家人也全乎。

早飯是李春娥用黑麵摻了白麵蒸的窩窩頭，就著一鍋撒了鹽和野蔥花的野菜湯。一家人圍坐在雷擊木桌旁，就著晨光吃飯。

“爹，娘，今兒個該下山賣胰子了。”林喬咬了口窩窩頭，說道，“算日子，貨郎該來了。”

“是該去了。”林大華點頭，“這一上山，忙忙叨叨的，都快一個月沒下去了。也不知道村裡啥樣了。”

“我想著，這回咱一家子都下去吧。”林喬說，“一來，讓爹孃你們也見見那貨郎，以後交接胰子啥的，我不在，你們也能辦。二來，爹你不是惦記著村東頭趙四叔嗎？去看看你那二畝地，也嘮嘮嗑。娘得去還張嬸子家的揹簍，再順便......去我姥家報個信兒。咱搬出來這麼久，又進了山，一直沒顧上去說一聲，怕他們擔心。”不知不覺林喬成了家裡的主心骨話事人了。

林大華和李春娥都點頭。是該下山看看了，也該去孃家說一聲了。

吃完飯，林喬沒急著走。山裡這幾天潮氣大，林子裡的木頭樁子。背陰的坡地上，冒出了不少春木耳和蘑菇。她拎上揹簍，拿上柴刀，招呼林大華：“爹，咱進林子轉一圈，採點山貨，下山也不好空手。”

父女倆在林子裡轉了小半天，專挑認識的。能吃的撿。黑褐色的春木耳一簇簇長在朽木上，肥厚鮮嫩；各種各樣的蘑菇，灰的。黃的。褐的，小心翼翼地避開不認識的。很快就採了滿滿一揹簍。

回到家，李春娥已經燒好了熱水。一家人都說要換上新衣裳下山——穿得體面點，也讓人看看，他們分家進山，沒餓死，反而過好了。一番梳洗。

李春娥先換上了那身醬紫色的新夾衣。雙層苧麻布厚實挺括，穿在身上不再鬆鬆垮垮。她對著瓦盆裡那點清水，仔細地抿了抿頭髮，在腦後盤了個利索的髻，然後用一塊同色的碎布頭，仔細地包好髮髻，在鬢邊打了個結。收拾停當，她看著水裡那個臉色紅潤。眉眼舒展的倒影，自己都愣了一下。這幾個月吃得飽，心裡踏實，臉上竟長了些肉，褪去了以往的菜色和愁苦，透出健康的紅暈，眼神也亮了許多，竟依稀找回了點年輕時的模樣。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裡卻甜絲絲的。

林喬也換上了那身淺藍色的新衣。衣服合身，顯得她身姿秀挺。她破天荒地沒有把那條烏黑油亮的大辮子盤起藏在頭巾下，而是鬆開來，仔細編成一條粗粗的麻花辮，垂在腦後，胸前，清水裡的倒影，眉目清朗，雖然皮膚不算白皙，可眼神清亮堅定，自有一股山野的勃勃生氣。她看著水裡的自己，恍然想起，自己好像很久沒以“女子”的模樣示人了，整天不是掄斧頭就是搬石頭，都快忘了這茬了。

林大華和林松也換上了深藍色的新衣。林大華穿上新衣，腰背都不自覺地挺直了些，臉上的皺紋彷彿都舒展開了，看著精神了不少，像年輕了十歲。林松更是興奮，穿上新衣，覺得自己成了全村最神氣的崽，在院子裡跑來跑去，不時摸摸光滑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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