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曉雯回頭，從口袋裡掏出信封，晃了晃：“這個我收著，固定地址，在我口袋裡，到了深圳，拿出來，給豆豆，讓他寫回信，或者不寫，或者寫了他不寄，但我給你們打電話，說“豆豆收到信了”，說“他很好”，說“他也想你們”，不管真的假的，我說，你們聽，聽著就知道，還在，還沒斷。”

她走了，進電梯，箱子跟著，人跟著，門關上，電梯下去，像某種沉沒，像某種“真的走了”的確認。

林晚和女兒站在門口，看著那把椅子，用布蓋著，像某種禮物，像某種負擔。沈聿從樓梯上來，他停車去了，沒趕上，問“走了？”，林晚說“走了”，他說“椅子怎麼回事”，她說“周曉雯的婆婆的，她不要了，給我們”。

“要嗎？”

“要了，”林晚說，“不要她下不去手，我們要了，修修補補，坐著，記著，知道人走了椅子還在。”

沈聿把椅子搬起來，不重，但大，進不了電梯，走樓梯，一層一層，像某種搬運，像某種繼承。女兒在旁邊扶，扶不住，只是跟著，像某種陪伴，像某種“我也在”的確認。

到家，椅子放在陽臺，和婆婆那把並排，像某種對話，像某種“兩家人”的會面。婆婆那把藤條細，坐面淺，適合她的小個子；周曉雯婆婆那把藤條粗，坐面深，適合胖人，或者盤腿坐的人。

“不一樣，”婆婆下午來，看見兩把椅子，說，“我的輕巧，她的沉，我的修過三次，她的修過一次，但換的藤條多，我的換的少，補的多。都是修，方法不同，結果一樣，能坐。”

“周曉雯走了，”林晚說，“深圳，這次真的，不回來了。”

“真的假的，”婆婆說，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晃了晃，“走了就是走了，回來就是回來，椅子在，人就在，修椅子就是修人，補藤條就是補日子，一樣。”

她站起來，坐另一把，沉的，深的，晃了晃，說“這把好，適合我老了胖，適合盤腿，適合曬太陽打盹”。

“那您拿走？”

“不拿，”婆婆說，“放這兒，兩把一起，我和她的，我和周曉雯婆婆的，一起曬太陽，一起打盹，一起等你們修，等你們補，等你們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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