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曉雯又搬走了，這次是真的。

林晚知道訊息的時候，正在給罈子換水。醃菜要壓石頭，水要沒過菜，隔幾天要換一次，婆婆說的，她照做，但忘了問“換幾次”，只好每天換，換到婆婆說“可以了”為止。

電話是豆豆打來的，用周曉雯的手機，聲音帶著哭腔：“阿姨，我們要走了，去深圳，爸爸找到工作了，明天就走。”

林晚手裡還拿著水瓢，水灑了一地，像某種預兆，像某種“又來了”的重複。她問“你媽媽呢”，豆豆說“媽媽在收拾，不讓我幫忙，讓我打電話，說給囡囡，也給你”。

“給囡囡的，”林晚說，“我讓她接。”

女兒跑過來，接過電話，聽了一會兒，沒哭，只是“嗯”了幾聲，然後說“我知道了，我會的，你也要注意”。掛了電話，她站在那兒，手裡還攥著水瓢，林晚才發現自己把水瓢給了她，不是電話。

“說什麼了？”林晚問。

“說深圳很遠，”女兒說，“說比上次還遠，說這次可能不回來了，說爸爸的工作很好，要幹很久。說……”她頓了頓，“說手套他留著，紅色的，兩隻都留著，不戴了，收著，收在盒子裡，和郵票一起。”

“郵票？”

“他集郵，”女兒說，“我沒告訴你嗎？他爸爸給他買的，我們影片的時候他給我看過，猴票，很貴的，他說等我去了深圳，給我看真的，不是影片裡的。”

林晚看著她，看著她沒哭，但眼眶紅著，像某種忍著的習慣，像某種學來的堅強。她想起自己小時候，沒有這種離別，沒有這種“很遠可能不回來”的告別，她的離別是沉默的，是突然的，是某天回家發現東西少了，人沒了。

“你哭嗎？”她問。

“不，”女兒說，“哭了豆豆也看不見，白哭。我寫信，寫好了寄，他收到了再哭，或者笑，或者什麼都不做，收在盒子裡，和手套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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