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姐兒聽人說話聽不懂話音兒,陳姨娘卻能明白,她這番見紅倒也不是添了什麼病症,實是年紀大了,體質不算太好,這副身子已經不適合孕育了,才這般孱弱。大夫當然不好當面說“你年紀大了,不好生養”,只能把話往斯文了說,卻叫純姐兒覺得他是在拿車軲轆話敷衍,越發覺得嫡母沒安好心,請了個庸醫來診治。
實則是因為常來酈府的老大夫年事已高,四年前酈輕裘夜裡發燒請大夫,老大夫還能夜裡起來給人看病,如今身子骨卻熬不得了,晚上不再出診,是以才另請了一個年輕些的大夫來。
純姐兒心窄,看旁人就都覺得存了歹心,實則有幾分推己及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荒謬感。
陳姨娘雖然不再腹痛,下紅也止住了,但折騰了一晚上早就沒了精神,看女兒這副模樣皺了眉頭,心裡知道不成,可也沒有精力細細教導她,挨在枕頭上,才一閉眼就睡了過去。
等她第二日醒來,已經是日曬三竿,侍奉她的丫鬟正搓了手兒在床邊踱步,一副為難的樣子。見她醒了,連忙湊過來,喜道:“姨娘可算醒了。”說了這一句又露出愁容,扯著帕子,囁嚅道:“這可怎麼是好,咱們的姑娘,今兒一早被叫鸞棲院去,受了夫人的訓斥呢。”
陳姨娘看寒露的神色,腦子裡一過,就將最初的幾個疑問猜了個大概,問她:“可是姑娘今日出門前吩咐了你,說我昨夜沒休息好,今日不要擾了我,讓我好生睡?”
寒露連連點頭,錯非姑娘吩咐了這一句,她在鸞棲院裡吃掛落的訊息才傳回來,她就要叫醒了姨娘通風報信的。
陳姨娘嘆了口氣,一面坐起身來穿衣,一面問:“夫人為何訓斥二姑娘?可是因為她昨夜到鸞棲院去求大夫的事?”
昨夜她乏得很,純姐兒剛從鸞棲院回來,大夫就登門了,她吃了藥就睡過去了,根本沒功夫細問純姐兒是怎麼同夫人交涉的。大夫開出來的藥裡多半有安神助眠的藥物,讓她一夜好睡,到現在便是想問也已經遲了。
寒露一面幫陳姨娘穿衣裳,一面答道:“正是呢,說是昨夜二姑娘朝鸞棲院裡看院子的鹹媽媽擺了臉色,鹹媽媽今日一早到夫人跟前哭著求去。夫人很不高興,說她從前在孃家的時候,莫說是老太太、太太房裡的媽媽、姐姐們,便是上房裡一隻貓一隻狗,一朵花一根草,都只有愛惜沒有作踐的,姑娘倒好,責備起母親院子裡的媽媽,可是沒把她這個母親放在眼裡?”
陳姨娘看著寒露替她穿上繡鞋,問她:“你如何知道得這樣仔細?二姑娘此刻多半還沒出鸞棲院罷?你打發我們院的小丫鬟跟過去聽壁腳了?”
寒露搖頭:“是夫人動了氣,說二姑娘一年大二年小,上了這麼些年的學,都沒明理,把她拘在院裡親自教導呢,打發二姑娘跟前的紡紈到學裡知會先生一聲,紡紈辦差的時候往咱們院裡知會了,奴婢才知道的。”
都這時候了,還一味死守純姐兒早上的吩咐,不叫醒自己討個主意,自家又沒個成算,只能像蒼蠅搓手似的繞著自己打轉。陳姨娘厭棄地看了寒露一眼,心裡覺得她實在是愚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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