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鋒自然一轉,顧雍面露難色,嘆了口氣:“你說的免費辦學,顧某何嘗不想?只是縣衙府庫空虛 —— 醴陵賦稅本就輕薄,再加世家多有隱匿,所收賦稅僅夠維持官吏俸祿與水利修繕,實在無力支撐典籍、束脩之費,更別提聘請懂算學、手藝的先生了。”
“這正是晚輩今日想與大人商議的 —— 如何讓縣衙‘無稅創收’,既不加重百姓負擔,又能充盈府庫,支撐教化與水利。” 黃敘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語氣篤定,“晚輩早年,曾遇一位墨家傳人,蒙他不棄,傳授了些器物構造之理;又走訪過不少工匠,看他們製作傢俱、農具,便暗自記了些榫卯、輪軸的巧思。見各地百姓家用器物多粗笨不便,便琢磨了些改良樣式,比如分層收納的衣櫃、帶抽屜的床頭櫃、可分類置鞋的鞋櫃,皆比時下樣式更精巧實用,百姓定然喜愛。”
他頓了頓,清晰地勾勒出落地脈絡:“由縣衙作保,挑選本地信譽好的商賈墊資提供木材 —— 官府可許諾,合作商賈日後售賣器物,可減免三成商稅;晚輩願現場繪圖傳授,只需大人命人取來府衙常用的麻紙與木炭即可,圖紙繪成後交給縣衙工匠,再由工匠分批次交給農閒百姓,讓他們在家制作;成品後縣衙統一回收,定價時在木材、人工成本基礎上加價一兩成 —— 這一成並非官府‘逐利’,而是用於支付工匠教習酬勞、典籍印刷、水渠修繕之費,賬目公開,讓百姓、商賈皆明明白白。如此一來,商賈得穩定貨源,百姓得手工酬勞,縣衙得民生之資,三方共贏。”
“官府參與商貿?還加價取利?” 顧雍驚得險些打翻茶盞,茶水濺出幾滴在案几上,他卻渾然不覺,“士農工商,商為末流,官府豈能涉足此等‘逐利之事’?再者,本地王氏一族一首把控木材貿易,近年周邊山林減產,他們貨源漸緊,卻仍不願分權讓利,官府插手,他們豈會善罷甘休?”
“大人試想,” 黃敘反問,語氣帶著幾分振聾發聵,“百姓能憑手藝賺錢,孩童能免費讀書,水渠能順利修繕,這些實實在在的好處,難道不比‘士農工商’的虛名重要?王氏一族雖壟斷木材,但與官府合作,可藉助縣衙文書之力,向周邊郡縣收購木材,擴大貨源 —— 他們雖少了部分壟斷之利,卻能賺得更多長久之利,再加上三成商稅減免,未必不會動心。即便王氏不願,大人也可挑選其他中小商賈合作,王氏獨木難支,久而久之,自然會主動靠攏。為官者,當以百姓福祉為根本,豈能被陳規陋習束縛手腳?”
一句話如醍醐灌頂,讓顧雍豁然開朗。他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少年,心中震撼無以復加 —— 這般打破常規又兼顧各方利益的思路,竟讓他無法反駁。可此事太過重大,既涉及禮教名分,又牽扯世家利益,他仍需深思熟慮,一時難以給出答覆。
黃敘見狀,也不廢話,徑首起身:“晚輩知大人顧慮,今日便先繪幾張核心圖紙,大人可讓工匠先試著打樣,看看是否可行。若真能讓百姓得利,再慢慢推進不遲。” 顧雍當即吩咐衙役取來府衙常用的粗糙麻紙與木炭 —— 這麻紙成本低廉、產量充足,多用於文書抄錄,繪圖表意正合適。黃敘凝神揮毫間,三種最實用的櫃子樣式躍然紙上:分層衣櫃標註了榫卯銜接的關鍵結構,床頭櫃畫出了抽屜滑軌的簡易原理,鞋櫃則設計了分層隔板與透氣槽,雖未標註精準尺寸,卻己將核心巧思展現得淋漓盡致。
顧雍俯身細看,手指順著圖紙上的線條滑動,眼中的震驚漸漸轉為驚歎 —— 這些器物看似簡單,卻處處透著便民的巧思,比時下粗製濫造的傢俱實用太多,定然能受百姓追捧!他忍不住追問:“這榫卯結構,工匠能學得會嗎?百姓上手容易嗎?”
“大人放心,” 黃敘笑道,“晚輩標註的皆是最基礎的榫卯,工匠稍作琢磨便能掌握,教給百姓也不難 —— 農閒之時,百姓在家便能製作,既不耽誤農耕,又能賺些貼補家用,何樂而不為?”
“這還不夠。” 黃敘放下木炭,又取一張麻紙,寥寥數筆便勾勒出一個輪軸相連、水槽貫通的器物,“顧大人興修水渠,實乃利民之舉。但晚輩聽聞,醴陵春耕灌溉仍需人力踏車,不僅費力,效率也低,不少百姓因踏車累倒,甚至耽誤了春耕。晚輩這有‘龍骨水車’圖紙,正是沿用墨家器物原理改良而來,藉助水渠的水力便能自動提水,可將低處之水引入高處農田,省時省力,莊稼定然能豐產,百姓也能少受些累。”
他指著圖紙補充:“此水車結構不復雜,本地木匠便能打造。不僅可用於醴陵灌溉,若打造精良,還能售賣於周邊郡縣 —— 春耕時節,哪個郡縣不需要灌溉工具?既能讓更多百姓受益,又能為縣衙再添一筆民生之資,支撐教化與水利,一舉兩得。”
顧雍的眼睛瞬間亮如星辰,死死盯著水車圖紙,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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