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雍親自將一份獎勵拿給黃敘——乃是一卷大儒批註的論語手書,這絕對是豐厚的獎勵了。顧雍隨即鄭重道:“黃小哥,文會結束後,可否隨顧某回府一敘?你方才那番話,顧某尚有諸多細節想向你請教,若能將此策推行於醴陵,便是百姓之福!”
所有人都驚呆了!
顧雍是誰?那是醴陵縣百姓敬仰的父母官,是文人墨客敬重的賢才,竟然要向一個少年 “請教” 推行良策?
此時,有個酸腐文人見黃敘出盡風頭,忍不住調侃廖化:“這位小哥跟著黃公子,怕是聽不懂詩詞雅韻吧?” 廖化聞言,耿首回應:“我雖不懂詩,但我家公子說‘百姓安康’,我卻懂得!我的家鄉以前餓殍遍地,若早有這憑椅生意,多少百姓也就不用餓肚子!公子的想法,比任何詩詞都管用!” 一番樸實的話,引得眾人紛紛點頭,更顯黃敘策論的價值。
黃敘心中大喜,連忙拱手:“能得顧縣令垂詢,晚輩榮幸之至!”
文會至此,己然沒有了懸念。老學究挑選了幾首尚可的西言詩給予獎勵,便宣告結束。糜福沒有上前打擾,只是遠遠望著黃敘的身影,眼神中滿是讚賞與期許。一些商賈紛紛圍上黃敘,或請教詩藝,或打探憑椅合作,場面熱鬧非凡。
黃敘一一應酬完畢,便隨著顧雍離開了天香樓,朝著縣令府邸走去。身後,是無數羨慕嫉妒的目光,所有人都明白,這位少年,今日之後,必將聲名遠揚!
顧雍的縣衙府邸樸素無華,院內僅植幾株翠竹,青磚地面不染纖塵,與他勤政廉政的聲名全然相符。引黃敘入堂中落座,奉上清茶,顧雍便首入正題:“黃小哥方才文會上提及濟世良策,顧某心有慼慼,邀你前來,便是想細聽高見,尤其是關於教化與民生之事 —— 醴陵雖安,卻仍有寒門難求學、百姓難富足之困,顧某寢食難安。”
黃敘放下茶盞,神色肅然:“顧縣令治理醴陵三年,興義學、安流民,己是功德無量。但晚輩遊學途中所見,匪患嚴重,流民隨處可見。即便是安居之地,寒門子弟無書可讀,尋常人家農閒無營生,遇災年便只能坐以待斃。若想讓百姓真正安身立命,需得縣衙牽頭,免費供孩童讀書、統一提供典籍,且所讀並非僅儒學 —— 更要加授算學,甚至手藝技藝。”
“算學、手藝?” 顧雍猛地抬眼,眼中滿是錯愕,手指不自覺攥緊了袖角,“如今儒道大興,朝堂之上、鄉野之間,皆以儒學為正統,算學不過是商賈記賬之術,手藝更是‘工之子恆為工’的末流,豈能登堂入室,與儒學並列授課?” 他自幼浸淫儒學,根深蒂固的觀念讓他下意識抗拒這般 “離經叛道” 的說法,語氣中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顧大人所言不差,儒道修心明禮,確是教化根本。” 黃敘坦然頷首,語氣卻愈發懇切,“但看如今這天下,百姓連溫飽都難以為繼,空談‘仁義禮智信’,不如授之以謀生之技。算學可助百姓記賬營生,避免被商賈盤剝;手藝能讓他們農閒之時多一條活路,即便遭遇災年,也不至於無計可施。這些在世人眼中的‘左道’,對百姓而言卻是實打實的活命根基 —— 古往今來多少家庭因無手藝傍身,一場旱災便家破人亡,一場大病便賣兒賣女,實在痛心。”
顧雍沉默不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邊緣,指腹觸及微涼的瓷面,心中卻翻湧不己。黃敘的話如同一記重錘,敲碎了他固有的認知 —— 他不得不承認,這話雖逆耳,卻句句切中民生要害。可讓儒學與 “末技” 並列,不僅會遭世家非議,恐怕連朝堂都會斥責他 “敗壞教化”,一時間實在難以決斷。
黃敘察言觀色,見他眉宇間的糾結,便不再強求:“顧大人不必急於定論,此事本就非一日之功。晚輩知曉大人顧慮,世家勢力盤根錯節,教化變革牽一髮而動全身,需從長計議。只盼大人能念及百姓疾苦,慢慢斟酌,哪怕先在小範圍試行,也是百姓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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