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和元年，三月。

梁山泊碼頭上的一角，吳兵坐在海船的船舷上，雙腿懸空，看著湖面上倒映的月亮。夜風吹過來，帶著湖水的腥味和岸上梅花的香氣。他手裡捏著一封己經翻來覆去讀了許多遍的密信——信是張伯奮從汴京用加急快馬送來的，信封上寫著“密”字，墨跡濃重。

信上的內容讓他連續好幾天都睡不踏實。

蔡京的動作越來越大了。朝中凡是跟他不是一條心的人，要麼被貶，要麼被殺，要麼被逼著告老還鄉。整個朝廷，從上到下，全是他的黨羽。皇帝躲在宮裡畫畫寫字，不過問朝政。金兵在北邊虎視眈眈，邊關告急的文書一封接一封地送到樞密院，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沒有人管，沒有人問，彷彿金兵打過來是天塌下來大家一起死，用不著提前操心。

張伯奮在信裡寫得很首白：“蔡京近日在朝堂上再次提及梁山泊，說你‘聚眾數萬，築城練兵，名為開發，實為割據’。陛下雖然沒有當場表態，但蔡京己經暗中讓人查你了。吳大官人，你這次務必小心，切勿被抓住把柄。”

吳兵把信揣回袖子裡，站起身，沿著碼頭慢慢地走。三十條海船停泊在碼頭上，船帆收攏，船身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木色。桅杆高聳，像一片光禿禿的樹林。水手們大多上岸喝酒去了，只有幾個值夜的船工在甲板上巡邏，燈籠的光在船與船之間晃來晃去。

他走到碼頭盡頭，站定，看著湖面上那一輪明月倒影。湖水很平靜，月影完整無缺，像一面銀色的圓盤浮在水面上。

“割據。”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他在梁山泊做的事，他心裡清楚。築城，練兵，招民，造海船。哪一件不是朝廷該做的？朝廷不做，他來做。朝廷不管百姓死活，他來管。朝廷不防金兵，他來防。可到頭來，他做的這些事，在蔡京嘴裡變成了“割據”所謂樹大招風，自己的梁山泊成某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他不想割據。他只想活著，帶著身邊的人一起活著。蔡京不給他活路，金兵也不給他活路。他必須自己找活路。

“吳大官人。”李忠從岸上走來，手裡提著一盞燈籠，“這麼晚了，您怎麼還在這裡？夫人讓人找了您好幾趟了。”

“透透氣。”吳兵轉過身，“李頭領，我問你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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