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青州回汴京的路，比來時更難走。

來時是滿懷期待，腳下生風，七百里路走了七天也不覺得累。回時卻是滿心不捨，每走一步都像是把心留在身後那座小城裡。吳兵揹著包袱，沿著官道一步步往西走，走得很慢，像是在等什麼人從後面追上來。

但他知道，不會有人追上來。

李清照要留在青州，他要回汴京讀書。他們有各自的路要走，各自的事要做。暫時的分離，是為了將來更好的相聚。

他在心裡反覆唸叨這句話，像唸經一樣，唸了一遍又一遍。

第一天，他走了六十里，比來時慢了二十里。不是走不動，是不想走快。走快了，離青州就遠了，離李清照就遠了。他寧可慢一點，讓自己覺得還在她身邊。

傍晚，他在路邊的一個小鎮上找了一家客棧住下。客棧很小，只有三間房，住的大多是趕路的行商和走江湖的藝人。吳兵住的那間房只有他一個人，這讓他感到慶幸——他不想跟陌生人說話，只想一個人靜靜地待著。

他躺在床上，從袖中拿出李清照臨走時給他的那封信。信封上沒有字，但封口處有一個淡淡的唇印——她是在遞給他之前，輕輕親了一下信封。

吳兵看著那個唇印，心跳加速。

他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裡面是一張花箋，上面寫著一首詞：

“風住塵香花己盡，日晚倦梳頭。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聞說雙溪春尚好，也擬泛輕舟。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

吳兵讀了一遍，又讀了一遍。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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