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雪綻於陽下

## 一。十五歲，拉文克勞塔樓裡的光

十五歲的埃弗拉德。塞爾溫已經學會了在霍格沃茨活成一個普通人。

這比在塞爾溫莊園裡活成一個不存在的人難得多。因為在這裡，他需要存在。他需要上課時回答問題，需要在公共休息室裡和同學們坐在一起，需要在走廊裡與人擦肩而過時點頭致意。他需要做那些他在家裡從來沒有做過的事——被人看見。

但他做得很好。

他的成績很好，尤其是變形術和魔咒課。弗立維教授說他“有天賦”，麥格教授說他“很認真”。他從不炫耀，從不主動舉手，但每次被叫到的時候，他的回答都準確得讓人挑不出毛病。不是那種“我要證明自己”的準確，是那種“我只是知道”的準確。他的論文寫得很長，但從不超字數。他的字跡很工整，每一個字母都大小一致，像印刷出來的。他的袍子永遠整潔，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袖口不長不短，剛好蓋住手腕。沒有人知道他那些年是怎麼過來的。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麼總是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天空發呆。沒有人注意到他的手指偶爾會發抖，只是偶爾，在那些很安靜的時刻。

他的頭髮還是深棕色的，亂糟糟的，怎麼梳都梳不順。他放棄了。讓它亂著。反正溫妮莎說好看。

溫妮莎。格林就坐在他旁邊。從一年級開始，他們就坐在一起。在課堂上，在圖書館裡，在大禮堂的長桌邊，在公共休息室的窗臺上。她總是坐在他左邊，因為他的左手會抖，她坐在這裡，可以用右手輕輕按住他的手腕，不讓別人看見。

她的頭髮還是純白色的，在霍格沃茨的燭光裡泛著淡淡的銀光。她把它紮成一條辮子，垂在肩上，辮子的末端繫著那根淺藍色的絲帶——她媽媽留下的，已經舊了，邊緣起了毛，但她不肯換。她的眼睛還是淡藍色的，像冬天早晨結在窗玻璃上的霜花。她比一年級時長高了一點，但還是瘦，袍子穿在身上空蕩蕩的，像掛在衣架上。

她的眼角還是有一顆淚痣。他看了四年了。每一次看見，都會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時候。那天下著雪，她站在老橡樹下，白色的頭髮上落滿了雪，淡藍色的眼睛裡有一點淚，在眼角，在淚痣旁邊，像一小顆被凍住的露珠。他記得那一刻。記得她說的每一個字，記得她手指碰到他手指時的溫度，記得她接過那本書時，書頁上落著的雪化成水，把那些字洇溼了一小片。他記得所有。像那些被壓成標本的花，夾在書頁裡，不會凋謝，不會消失。

他們在拉文克勞的公共休息室裡有一個固定的位置——靠窗的角落，兩張扶手椅，中間一張小圓桌。窗戶外是黑湖，月光落在水面上，把整片湖變成一面銀色的鏡子。冬天的時候，湖面會結冰，月光照在冰上，碎成無數片銀白色的光，像有人在冰面上撒了一把碎鑽石。他們坐在那裡看書，寫論文，偶爾說幾句話。那些話很少，但很重。

“你看，今天的月亮像不像一朵花？”她問。

他看了一眼。“像夏雪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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