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那位‘騷擾虻觀測員’小姐？她沒事。比你還好點兒，至少沒拿自己的靈魂零嘴去喂垃圾桶。”亞歷克斯的聲音裡帶著那種奇特的幽默感，但似乎也有一絲認真，“她只是被過量絕望氣息衝擊，外加一點缺氧和驚嚇。我的小可愛們也在照顧她。不過她醒得比你早一點，現在正安靜地坐在那邊，研究我窗簾上的花紋為什麼看起來像‘被打擾了午睡而皺眉的雲’。”

羅薇娜心中稍微一鬆。盧娜沒事。

她終於積蓄起一點力氣，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低矮的。貼著深藍色星空桌布的天花板。身下是一張柔軟舒適的床，身上蓋著的......果然不是普通的毯子，而是一層厚厚的。由無數只巴掌大小。毛色溫暖如蜂蜜。形似長耳朵迷你兔。但背上卻長著兩對透明蝶翼的**神奇生物**組成的“活體被子”。它們緊貼著她，微微起伏，散發出令人舒適的暖意和寧靜的氣息。她能感覺到，這些溫和的生命力正在緩慢地滲透進她冰冷的身體，驅散攝魂怪留下的寒意，也稍稍安撫著左眼那空洞的劇痛。

房間不大，裝飾風格是低調的奢華與實用主義的混合。深色實木傢俱，厚重的天鵝絨窗簾（此刻拉著），牆壁上掛著幾幅筆法冷峻的風景油畫。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好聞的。像是雪松混合了某種昂貴香料的味道。

她的目光轉向床邊。

一個年輕男人正隨意地靠在一張高背扶手椅裡，翹著腿，手裡把玩著一根看起來相當古舊。杖身鑲嵌著暗紅色寶石的魔杖。他看起來大約十七八歲，或許更年長一點，相貌英俊得有些銳利，深褐色的頭髮略顯凌亂，膚色是健康的淺麥色，與之前遇到的塞爾溫或德國監察官那種蒼白截然不同。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綠色旅行便裝，領口鬆散地敞開著。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顏色是罕見的琥珀金，此刻正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混合了強烈興趣。評估意味以及那絲奇特幽默感的目光，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剛剛醒來的羅薇娜。他的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而在房間另一側的窗邊小沙發上，盧娜安靜地坐著。她已經換上了一件乾淨的。過於寬大的淺灰色男士襯衫（顯然是亞歷克斯的），淡金色的長髮披散著，臉色還有些蒼白，但那雙銀灰色的眼睛已經恢復了清澈。她正專注地看著窗簾上繁複的提花紋路，彷彿真的在解讀“皺眉的雲”。看到羅薇娜醒來，她轉過頭，對她露出了一個虛弱的。卻無比安心的淺笑。

“他養的小兔子有蝴蝶翅膀，還會唱很輕的。像蒲公英飄一樣的歌。”盧娜輕聲對羅薇娜說，彷彿在分享一個有趣的發現，“它們把船艙裡的‘冷影子味道’都吃掉了。”

亞歷克斯聞言，輕笑出聲，笑聲低沉悅耳，卻總讓人覺得那笑意未達眼底。“‘暖翼絨兔’，一種比較稀有的。擅長吸收負面情緒能量並轉化為溫和生命力的北方魔法生物。我碰巧養了一小群。它們對‘憂傷清潔工’留下的垃圾特別感興趣。”他放下翹起的腿，身體微微前傾，那雙琥珀金的眼眸鎖定羅薇娜，“現在，感覺如何，塞爾溫小姐？靈魂被強行剜掉一小塊的滋味，不好受吧？尤其是當被剜掉的部分，還是某種......相當‘私人訂製’的黑暗的時候。”

他的話直接得近乎殘忍，卻又精準地戳中了她此刻最真切的感受。左眼深處那空洞的。殘留著劇痛的“缺失感”，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晰。暗影的低語消失了，那種沉甸甸的壓迫感減弱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令人不安的**虛無**和**脆弱**。彷彿一直支撐著（哪怕是黑暗的支撐）的某根柱子突然被抽走了一部分，整個結構都在發出危險的咯吱聲。

“你......知道那是什麼？”羅薇娜嘶啞地問，沒有否認。在這個能輕易看穿她狀況。並且剛剛救了她和盧娜的人面前，否認沒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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