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音伸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力度不大，但帶著一種“你這孩子越來越會說話了”的無奈和心軟。

從蒙娜麗莎展廳出來，錢三一看了看手錶，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現在去看維納斯，然後勝利女神，十一點半結束，剛好去吃飯。”

錢鈺錕跟在他後面，腳步有些遲疑。他對藝術不太懂，這些雕塑。畫作。歷史對他來說，更多是“陪家人來看”的陪襯。但他看得很認真，每一件展品都會停下來看一會兒，雖然他不一定看得懂。錢硯秋注意到，他爸看得最久的地方不是繪畫廳，不是雕塑廳，而是阿波羅長廊——那條掛滿了法國王室珍寶的長廊，水晶吊燈。黃金飾品。鑲滿寶石的王冠，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爸，您看這個看這麼認真？”

錢鈺錕站在一個展示櫃前，裡面是一頂路易十五的王冠，鑲滿了鑽石和紅寶石，在燈光下璀璨得刺眼：“我在想，這頂王冠要是放在我們公司年會上做抽獎獎品，得多少人報名。”

錢硯秋沉默了三秒鐘，然後笑了：“爸，您能不能有點藝術細胞？這是歷史文物，不是年會獎品。”

“歷史文物也是值錢的東西。”錢鈺錕推了推眼鏡，表情認真得像在做資產評估，“你看這些寶石的切割工藝，十八世紀的，那時候沒有機器，全是手工磨的。這得花多少人工？多少時間？多少心血？”

錢硯秋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爸不是沒有藝術細胞，他爸的藝術細胞是用“價值”來衡量的。一幅畫好不好看，他看不出來；但這幅畫值多少錢，他一眼就能估算出來。這是他的職業病，也是他與這個世界對話的方式。

裴音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站在錢鈺錕旁邊，也看著那頂王冠。她看了一會兒，輕聲說了一句：“路易十五的王冠，他戴了不到三十年就進了歷史。再值錢的東西，也不過是一個人的過眼雲煙。”

錢鈺錕偏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裡有一種“你說得對”的認同。

“所以，”裴音轉過頭，看著錢鈺錕，嘴角有一個淺淺的弧度，“值錢的東西看看就好，不值錢的東西才值得珍惜。”

錢硯秋站在他們身後，聽到這句話，心裡動了一下。他媽說的“不值錢的東西”，大概不是真的不值錢，是那些用錢買不到的東西——時間。陪伴。在一起的每一個普通的早晨和黃昏。

中午的餐廳在盧浮宮附近的一條小巷子裡，是一家傳統的法式小館，紅白格子的桌布，牆上掛著老照片，老闆是一個大鬍子的法國男人，圍著白色的圍裙，在廚房和餐廳之間穿梭，像一隻忙碌的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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