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巴黎的暴雨

巴黎的第三天，下雨了。

不是那種綿綿的。溫柔的。適合撐傘在塞納河邊散步的細雨，而是那種鋪天蓋地的。像有人在天上打翻了水缸的暴雨。雨點砸在酒店的落地窗上，噼裡啪啦的，像是有人在用機關槍掃射玻璃。窗外的巴黎變成了一幅被水泡開的油畫，所有的顏色都暈染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地，哪裡是塞納河。

錢硯秋趴在窗臺上，額頭抵著玻璃，看著外面的暴雨，心情像被雨水泡漲了的海綿，又沉又悶。今天原定是去凡爾賽宮的日子，他期待了很久——鏡廳。瑪麗皇后的農莊。大運河裡可以划船。他甚至在行李箱裡特意帶了一件白色的亞麻西裝外套，打算在鏡廳裡拍一張“歐洲貴族”風格的照片發朋友圈。現在好了，白色亞麻西裝外套要改成白色亞麻雨衣了。

“哥，雨這麼大，凡爾賽還去嗎？”

錢三一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面前攤著三臺裝置——一臺筆記型電腦。一部手機。一個平板電腦。他在查天氣預報，眉頭微微皺著，手指在不同裝置之間來回切換，像一個正在指揮作戰的將軍。

“天氣預報說，暴雨持續到中午一點。下午轉小雨。凡爾賽在郊區，路程四十分鐘。如果現在出發，到了正好趕上最大的一波雨，什麼都看不了，只能在宮殿裡看人。如果下午去，時間太趕，閉館前看不完。”

“所以？去還是不去？”

錢三一沉默了五秒鐘，然後說了一個讓錢硯秋意外的決定：“去。但改行程。上午不去凡爾賽，去橘園美術館。室內，不受天氣影響。下午看雨勢，如果變小了就去凡爾賽，如果沒變小就去拉丁區逛書店和咖啡館。”

錢硯秋看著他哥，心想：這就是錢三一式的最優解。不是放棄，不是硬撐，是換一條路繼續走。這條路走不通，換一條；那條路也不好走，再換一條。總有一條路能到他想去的地方。如果沒有，他就自己鋪一條。

錢鈺錕從臥室走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兩條領帶，一條深藍色，一條暗紅色，表情認真地像是在選擇決定公司命運的方案：“萬萬，哪條好？”

“爸，今天暴雨，您穿什麼西裝？淋溼了怎麼辦？”

錢鈺錕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領帶，又抬頭看了看窗外的暴雨，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讓錢硯秋徹底放棄溝通的話：“所以更要把領帶繫好。雨可以淋溼衣服，但不能淋溼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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