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水煙壺，拿起桌上一個缺了口的粗陶碗，碗裡是黑乎乎的、散發著苦澀草藥味的粘稠液體。

“喝了它。”老煙槍將碗遞到任曉傑嘴邊，“能幫你穩住傷勢，壓一壓你體內那要命的玩意兒。不然，你就算醒了，也撐不過今晚。”

任曉傑聞著那刺鼻的苦味，眉頭都沒皺一下，用盡全身力氣，微微抬頭，就著老煙槍的手，將碗裡那黑乎乎、散發著怪味的藥汁，一滴不剩，全部喝了下去。

藥汁入口，如同吞下了一團燒紅的炭火，從喉嚨一路灼燒到胃裡，疼得他渾身抽搐。但緊接著，一股溫潤的、帶著生機的暖流，從胃部擴散開來，緩緩流向西肢百骸。雖然微弱，卻如同久旱逢甘霖，滋潤著他那幾乎完全乾涸、瀕臨崩潰的身體。

胸口的劇痛，似乎減輕了一絲。體內那肆虐的、彷彿要將他從內到外腐蝕殆盡的灰黑色力量，也被這股溫和的藥力暫時壓制，變得溫順了一些。

“槐老頭的‘蘊生訣’是基礎，吊命用的。我這碗‘鎮魂湯’，才是治標。”老煙槍收回碗，重新拿起水煙壺，“能暫時壓住你體內的‘蝕影’反噬，讓你多活幾天。但想根治，沒門。那玩意兒是‘門’後的東西，沾上了，就是跗骨之蛆，要麼徹底掌控它，要麼被它一點點耗死。你現在的情況，是耗死的路上，狂奔。”

任曉傑默然。這點，他早有心理準備。從他第一次動用“蝕影”，就知道這是飲鴆止渴。但當時，他沒得選。

“現在，能說話了嗎？”老煙槍看著他，渾濁的老眼裡，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任曉傑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體內那微弱但確實存在的暖流，以及被暫時壓制的反噬劇痛，嘶啞著開口，聲音依舊難聽，但總算能成句：

“前輩……我父親他……”

“死了。”老煙槍回答得乾淨利落，沒有任何委婉，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靈能自爆，魂飛魄散，渣都沒剩。動靜挺大，整個黑曜石地下三層都被震塌了小半。石成梁那老東西，應該沒死，但肯定不好受。A級強者的自爆，還是前S級強者的殘魂自爆，夠他喝一壺的。沒個一年半載，別想緩過來。”

雖然早有預料，但當“死了”這兩個字，如此首白、如此殘酷地從老煙槍嘴裡說出來時，任曉傑的心臟，還是像被一隻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眼眶瞬間紅了。淚水不受控制地湧上來，但他死死咬著牙，沒讓它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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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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