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在鏡湖的第三天夜裡，下了一場雪。

不是那種鋪天蓋地的大雪，而是一層薄薄的、像鹽一樣的細雪，從灰濛濛的天空中飄下來，落在帳篷頂上，落在岩石上，落在湖面上。湖面沒有結冰，雪落進去就化了，消失得無影無蹤，像是從來沒有來過。

林凡坐在帳篷門口，裹著睡袋，手裡握著一杯涼透了的茶。他沒有睡。他睡不著。腦子裡全是那條銀色的魚。兩米長，通體銀色，鱗片細密，眼睛漆黑。它圍著他的手轉圈，用頭頂他的掌心，閉上眼睛，像一隻被撫摸的貓。

但那是昨天的事了。今天，它又回到了湖底深處，懸在水中，一動不動。林凡試了各種方法——螺肉、靈氣魚餌、亮片、米諾、飛蠅。他把所有假餌都換了一遍，把所有釣法都試了一遍。銀龍不咬。它連看都不看一眼。

第一天，他信心滿滿。第二天，他開始懷疑自己。第三天，他坐在湖邊，看著水面，腦子裡一片空白。

雪停了。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半張臉，月光照在雪地上，天地之間一片銀白。湖面在月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光，像一塊被磨過的寶石。林凡站起身，走到湖邊，蹲下來，把手伸進水裡。

水很涼。涼得像針紮在皮膚上。但他沒有縮回去。他把整隻手泡在水裡，感受著水的溫度，水的流動，水的脈搏。

他的右手手背上，那條黑色的印痕在月光下微微發著光。印痕己經長到了手腕，像一條盤踞在皮膚下面的黑蛇。它不燙了，也不癢了，只是在發光——一種微弱的、幽暗的、像餘燼一樣的光。

林凡盯著那道印痕看了很久。然後他站起身，走回帳篷，從揹包裡拿出了那根光威戰青。

七米二的手竿。他一首沒有用。前兩次他用的都是路亞，因為路亞主動，可以搜尋水域。手竿被動，只能等。但今天是第三天了。他不想再主動了。他要等。

林凡組裝好魚竿，掛上魚線、魚鉤、浮漂。他用的是最小的袖鉤，零點三號，比米粒還小。子線是零點西號，透明的，在水裡幾乎看不見。浮漂是吃鉛量零點八克的蘆葦漂，漂尾極細，稍微有一點動靜就會晃動。

餌料是螺肉。不是掛在鉤上的那種，而是捏碎了混在麵粉裡，搓成一個小小的、軟軟的、像米粒一樣的麵糰。螺肉的腥味被面粉中和了，變得很淡，很自然。林凡不知道銀龍會不會咬，但他己經不在乎了。這是他最後一次嘗試。如果還不行，他就下山。不是放棄，是承認——他還沒有準備好。

林凡深吸一口氣，把麵糰掛在鉤上，拋竿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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