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湖的深秋，天黑得很快。

林凡在湖邊守了十一天。每天清晨，天還沒亮，他就騎著腳踏車從出租屋出發，騎行西十分鐘到龍湖。他把釣箱放在東岸的那叢柳樹後面，支起帳篷，然後坐在湖邊，握著路亞竿，盯著湖面。白天，他釣魚。不是為了魚，是為了保持警覺。晚上，他靠著柳樹，半睡半醒，洞察眼一首開著，感知著湖底的每一絲動靜。

那條青魚在慢慢恢復。它的傷口在癒合，脫落的鱗片下面長出了新的嫩鱗，遊動的速度比上週快了一些。林凡每天都會把治療藥劑倒進湖裡，淡綠色的藥液在水中擴散，青魚會游過來，在藥液中緩緩遊動，像是在泡溫泉。

第十一天的傍晚，林凡正在收竿，身後傳來腳步聲。

不是普通的腳步聲。那種腳步聲很穩，很慢，每一步的間隔都一樣，像節拍器。林凡沒有回頭，他的手在路亞竿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收線。但他的右手手背上，那條黑色的印痕開始發燙。不是癢，是燙，像一根燒紅的鐵絲嵌在皮膚下面。

“你就是林凡？”

聲音很低，很平，像一把沒開刃的刀。林凡聽過這個聲音——在那個廢棄工廠的門外，在周恆的敘述裡，在他的噩夢裡。

他轉過身。

黑竿站在離他不到十米的地方。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衝鋒衣，沒有戴帽子，灰白色的短髮在夕陽下泛著鐵灰色。他的臉很瘦，顴骨很高，眼窩深陷，鼻樑像鷹嘴一樣彎曲。他的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時的、帶著某種滿足的審視。

他的手裡握著一根魚竿——通體黑色的魚竿，竿身沒有任何標識，沒有品牌，沒有引數，漆面在夕陽下泛著幽冷的光，像一層凝固的墨。輪子也是黑色的，金屬部件磨得發亮，齒輪咬合的聲音清脆得像鐘錶。那根竿子不是商店裡買的，是定製的，為某個人、某個目的、某種魚專門打造的。

他沒有帶手下。一個人。

林凡的手握緊了路亞竿，指節泛白。他的洞察眼己經在第一時間掃描了周圍三百米的範圍——沒有心跳，沒有體溫，沒有呼吸。只有黑竿一個人。但這讓他更緊張了。一個人來，說明他有足夠的自信。自信不是來自人數，來自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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