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蛟”號如同一條沉默的鋼鐵巨鯨，在幽暗的深海無聲滑行。艇內，只有輪機最低功率運轉的嗡鳴，通風系統微弱的氣流聲，以及醫療儀器規律而冰冷的“滴滴”聲。與外界的驚濤駭浪、生死搏殺相比，這裡靜謐得如同另一個世界，卻又瀰漫著另一種沉重。

核心醫療艙內，淡綠色的生命維持液在透明的維生艙中微微盪漾。張懷義懸浮其中，面色依舊蒼白，但皮膚下那些遊走的暗藍色紋路似乎被某種柔和而強大的力量壓制、疏導，不再像之前那樣猙獰蠕動。幾位白髮蒼蒼、身穿“鎮海”制式白袍的老者圍在維生艙周圍，雙手虛按，指尖有柔和的金色、青色、土黃色光芒流轉，與維生艙本身散發的淡綠靈能交相輝映，緩緩滲透進張懷義體內。他們神情專注，額頭隱現汗珠，顯然在施展某種極其耗費心神的治療秘法。

旁邊稍小一些的醫療室裡，氣氛相對輕鬆，但依舊凝重。蘇曉躺在病床上，身上連著數條監控生命體徵的管線。他體內的震盪傷和“引爆”意念帶來的精神創傷，在“鎮海”特製的藥劑和艙內瀰漫的、帶有安撫心神效能的靈能場作用下，正在緩慢而穩定地恢復。只是臉色依舊很差，眼窩深陷，眉心處那道被陶片灼傷留下的、肉眼幾乎不可見的暗紅色印痕，時而會傳來隱約的刺痛。右臂的麻木感消退了一些，但依舊痠軟無力。最讓他心頭沉甸甸的，是貼身放著的、那面佈滿裂紋、徹底失去靈性波動的銅鏡，以及那塊只剩下微弱餘溫的陶片。它們像是死去的戰友，沉靜地躺在他枕邊。

隔壁床位，周明遠左臂被打上了高分子固定支架，正在進行骨骼再生促進治療。他臉上和身上的外傷己無大礙，但失血和精力透支帶來的虛弱感依舊明顯。此刻，他正閉目養神，但眉頭微鎖，顯然腦中仍在高速運轉，覆盤著此次行動的每一個細節，評估著損失，思考著未來。

老趙和“夜梟”在另一個醫療室。“夜梟”腿部的開放性骨折和感染得到了最及時的控制，此刻在強效抗生素和細胞修復液的作用下昏睡。老趙則只是些皮肉傷和凍傷，處理完畢後，他堅持守在“夜梟”床邊，如同沉默的礁石。

“刺刀”在更早一些時候，己經在南部海岸接應點被另一艘隱蔽接應的快艇接回，受了些輕傷和凍傷，但無大礙。他帶回來的隨身碟和偵察記錄，己經第一時間被送入“潛蛟”號的核心資訊處理中心。

走廊裡，偶爾有穿著“鎮海”深藍制服或白色醫療服的人員匆匆走過，腳步輕捷，神情嚴肅，彼此間交流多用簡潔的術語和眼神。整個潛艇內部，高效、精密、肅穆，如同一個運轉在深海之下的特殊堡壘。

不知過了多久，醫療艙的門無聲滑開。陳濤政委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名端著托盤的醫療官。托盤上放著幾支散發著淡淡草藥清香的營養劑和溫水。

“都醒了？感覺怎麼樣？” 陳濤的聲音比在海上時柔和了一些，但眼神依舊銳利，掃過蘇曉和周明遠。

“死不了。” 周明遠睜開眼，聲音有些沙啞，“張道長怎麼樣？”

“三位國寶級的醫道聖手正在聯手施為，穩住了他的生機，那股幽冥寒氣被暫時封印在幾處要穴，但根除不易，需要時間和機緣。他的道基損傷很重，魂魄也有損，但‘鎮海’會傾盡全力。” 陳濤將營養劑遞給周明遠，又看向蘇曉，“蘇曉同志，你的情況特殊，精神層面的損傷需要靜養和自我調適。你身上的那兩件古物……”

“它們……好像沒反應了。” 蘇曉低聲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枕邊冰涼的銅鏡裂紋。

陳濤點點頭，似乎並不意外：“承載了太多，也釋放了太多。器物有靈，亦會疲憊甚至‘死亡’。但它們的使命己經完成，或者說，轉變了形式。你與它們之間的‘緣’和‘因果’，並未了結，只是進入了新的階段。‘鎮海’的專家會對它們進行詳細的檢測和評估。現在，你首要任務是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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