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粘稠，黑暗。不是地底的黑暗，而是被濃霧、絕望和追兵腳步聲填滿的黑暗。窪地裡，腐葉和泥土的氣味混雜著硫磺的餘燼，鑽進鼻腔，刺激著緊繃的神經。頭頂，首升機旋翼攪動空氣的轟鳴如同死神的鼓點，由遠及近，探照燈慘白的光柱如同巨獸的觸手，在附近林梢間粗暴地掃過，偶爾照亮一片扭曲的枝幹，瞬間又移開，留下更深的陰影。

蘇曉蜷縮在冰冷的泥水裡，額頭抵著溼滑的樹根，每一次剋制不住的顫抖都牽動著內臟火燒火燎的痛。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一件摔碎後又勉強粘起來的瓷器，全靠眉心和右手臂那尖銳而麻木的劇痛，以及懷中銅鏡那點微不足道的冰涼，維繫著最後一絲“完整”的感覺。身邊，周明遠靠在一塊岩石上，僅存的右臂緊握著槍，左臂軟軟垂著，臉色在偶爾劃過的光柱映照下，慘白中透著一股鐵青，汗水混著泥汙從下頜滴落。老趙伏在另一側，眼睛死死盯著光柱晃動的方向，耳朵微微翕動，捕捉著林間一切細微的聲響。“夜梟”和“刺刀”則守在窪地邊緣的灌木後，呼吸壓得極低，但身體因寒冷和失血（“夜梟”的腿）而難以抑制地輕顫。

“東北方，三百米，犬吠聲，至少兩隊，有熱成像。” “夜梟”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彙報，聲音因疼痛而扭曲。

“東南，首升機懸停了，在放人下來。” 老趙補充，拳頭捏得咔咔作響。

被堵死了。這片窪地只是暫時的避風港，隨著搜尋圈的收緊，被發現只是時間問題。通訊被遮蔽，撤離點被封鎖，體力耗盡，傷員累累……絕境，真正的絕境，比在崩塌的地穴中更加冰冷和緩慢，如同鈍刀子割肉。

周明遠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決斷。“不能等死。‘刺刀’，你狀態最好，帶上這個——” 他艱難地用右手從貼身口袋掏出那枚儲存著“鑰匙”共鳴資料的隨身碟，以及一張用防水布仔細包裹的、畫著潦草符號和座標的布片（可能是“工蜂”最後的偵察記錄），塞進“刺刀”手中，“從西邊，沿那條幹涸的溪谷往下，如果運氣好，能繞到海岸線更南邊。想辦法聯絡‘潛蛟’，或者……把東西帶回去。”

“刺刀”身體一震，沒有接，只是死死盯著周明遠：“周處，我……”

“這是命令！” 周明遠低吼，牽動了傷處，疼得嘴角一抽，“情報和‘鑰匙’比我們的命重要！走！現在！”

“刺刀”眼眶瞬間紅了，他猛地抬手抹了把臉，抓起隨身碟和布片，深深看了窪地裡的戰友們一眼，尤其是昏迷在蘇曉旁邊的、氣息微弱的“夜梟”，然後如同真正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滑出窪地，沒入西邊更濃的黑暗。

窪地裡更加寂靜。少了一個人，彷彿連最後一點溫度都被帶走了。

“老趙，還有多少炸藥？” 周明遠問。

“最後三塊塑膠，一枚進攻雷。” 老趙聲音沙啞。

“在東南和東北兩個方向，佈置詭雷，延時設定。不用指望殺傷，製造混亂，拖延時間。” 周明遠喘息著，“蘇曉，你……還能感知到海的方向，或者……任何異常的能量流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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