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秋雨又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敲打著酒店房間的窗戶，發出細密而綿長的聲響。秦淮河的燈火在雨幕中暈染成一團團迷離的光斑，倒映在流淌的墨色水面上，繁華中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潮溼的寂寥。

我坐在套間客廳的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攤滿了老趙緊急調來的資料。江東門紀念館的建築結構圖、歷年修繕記錄、周邊地質勘探報告；中山碼頭的老照片、歷史變遷圖、甚至還有幾份模糊的、當年碼頭苦力和倖存者的口述回憶錄片段。空氣裡瀰漫著油墨、舊紙張和雨水的氣息，沉甸甸地壓在胸口。

“萬魂同悲……” 我低聲重複著這個邪陣的名字，指尖劃過資料上那些冰冷的數字和黑白影像。僅僅是閱讀這些文字，想象著當年那片土地上發生的一切，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愴和憤怒就堵在喉嚨裡，窒息感一陣陣湧上來。而“九菊一派”，竟想利用這份深入民族骨髓的傷痛，來達成他們邪惡的目的。

手中的銅鏡一首貼著胸口放著，冰涼的觸感此刻成了唯一能讓我保持清醒的錨點。鏡背上那行顫抖的“我錯了，對不起”，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它無聲地訴說著另一種痛苦——施加暴行者內心可能存在的、被恐懼和良知折磨的崩潰。但這微弱的懺悔，在滔天的罪惡和此刻仍在進行的陰謀面前，顯得如此渺小，甚至……有些諷刺。

“蘇老師，先吃點東西吧。” 老趙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鴨血粉絲湯和一小碟鹽水鴨進來，放在我面前，“從中午到現在，你水米沒打牙。身體要緊，後面還有硬仗。”

我道了聲謝，拿起勺子，卻沒什麼胃口。粉絲湯的香氣勾不起食慾，腦海裡翻騰的依舊是資料上的內容和平安歸來的張懷義。

“張道長他們，到哪兒了？” 我問。

“剛過合肥，一路順利的話，凌晨三點左右能到。周處親自開車，走的是特殊通道，避開了所有常規檢查站。” 老趙看了看手錶，“張道長傷勢不輕，但服下‘龍虎丹’後穩住了，路上一首在昏睡調息。周處說，他醒過一次，只說了兩句話。”

“什麼話？”

“第一句：‘鏡子，有用。’” 老趙看向我胸口的銅鏡。

我下意識地握緊了鏡柄，冰涼的觸感更清晰了。

“第二句呢？”

“第二句，” 老趙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彷彿怕驚擾了什麼，“他說：‘陣眼不在下面，在上面。他們……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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