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傍晚，寧波寧海，強蛟鎮。

我們的車停在一個遠離主路、能望見海的山坡上。夕陽正在沉入東海，將天空和海面染成一片壯麗的橙紅與暗紫。海風帶著鹹腥和漁港特有的氣息撲面而來，遠處，海灣裡停泊著星星點點的漁船，更遠處，是灰藍色、一望無際的海平面。

很美的海景。但此刻，我們誰也沒有欣賞的心情。

周明遠、我、張懷義，還有恢復了七八成的老趙，以及另外三名精幹的749局隊員，擠在兩輛偽裝成工程車的越野車裡。所有人都穿著便裝，但裝備齊全。周明遠的手臂還吊著，但己經能做一些簡單活動。張懷義的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恢復了那種銳利中帶著倦意的神采，空蕩的左袖管用別針仔細別好。他換上了一套深灰色的粗布對襟衫，看起來像個尋常的遊方道士，只是腰間那個破舊的工具包和手裡那根當手杖用的硬木棍，透著一絲不尋常。

我的狀態是所有人裡相對最好的。在陳研究員那套近乎折磨的“精神力恢復訓練”下，透支的頭痛基本消失，對陶片和銅鏡的感應也清晰、穩定了不少。雖然還不能像紫金山那樣強行催動它們搞大動作，但己經能比較自如地透過它們感知周圍的異常氣息，也算多了點自保和偵察的手段。

“那就是薛岙。” 周明遠放下望遠鏡，指向海灣另一側，一處探入海中的、樹木茂密的岬角。岬角背陰，此刻己經籠罩在傍晚的陰影中，看起來有幾分孤寂和神秘。“根據縣誌和我們的資料，徐福東渡的傳說地點之一就在那岬角後面的灘塗和礁石區。當地老人說，那裡古時候有個祭祀海神和先祖的土壇，後來荒廢了。八十年代末的異常事件，也集中在那片區域。”

“有發現嗎？” 張懷義眯著眼看向那個方向，他沒有用“望氣術”，似乎只是在用肉眼觀察地形。

“暫時沒有。” 周明遠搖搖頭，“我們從昨天開始，用高空無人機、熱成像、地磁儀、以及最低強度的靈能探測器，對那片區域進行了多輪掃描。地表沒有發現大規模人員活動跡象，也沒有明顯的能量異常聚集。地下的情況比較複雜，礁石和灘塗地質干擾大，探測器難以深入。但有一點很奇怪——”

他調出平板上的資料圖：“岬角朝向正東的海面上，大約五百米到一千米範圍內，探測到一種極其微弱、但持續存在、並且有規律波動的磁場擾動。這種擾動不像是自然洋流或地質活動引起的，倒有點像……某種低頻的能量發射裝置，或者一個不穩定的、間歇性開啟的微型能量場。而且，擾動最明顯的時間段，是在子時和卯時，也就是深夜和凌晨。”

子時和卯時，是傳統上認為陰陽交替、天地之氣最活躍，也最適合進行某些隱秘儀式的時刻。

“是‘門’的波動？還是他們在做準備工作？” 我問道。手心裡的陶片微微發溫，銅鏡則傳來一絲更清晰的涼意。這兩樣東西，似乎對那個方向的海域，都有所感應。

“不確定。但肯定有問題。” 周明遠收起平板，“我們的人己經化裝成遊客和收海貨的商販，在強蛟鎮和附近幾個村子暗訪。目前沒有發現大規模可疑的外來人員，但有幾個漁民提到，最近半個月，偶爾會在深夜看到薛岙方向有‘奇怪的綠光’一閃而過，還有人聽到過‘像很多人一起低聲唸經，又像哭’的聲音，但靠近了又什麼都沒有。當地人都覺得邪性，晚上不太往那邊去。”

綠光？唸經聲？哭？這聽起來就很“九菊”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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