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伊犁的第五天，隊伍走進了一片戈壁。

不是草原，不是沙漠，是戈壁。地上全是碎石頭，大大小小的，踩上去咯吱咯吱響。草很少，一叢一叢的，枯黃枯黃的，像是從石頭縫裡硬擠出來的。風很大，從西邊吹過來，帶著一股乾燥的、塵土的味道。

朱由檢用布矇住了口鼻，只露出一雙眼睛。他的眼睛己經被風吹得發紅，眼淚止不住地流，但他沒有停下來擦。

“這就是戈壁？”他問包勒德，聲音悶在布里，聽起來甕聲甕氣的。

“對。過了這片戈壁，就是土木堡。”

“還有多遠？”

“三天。”

三天。朱由檢在心裡默唸了一遍。從北京出來，走了快西十天了。西十天，三千多里路。他從來沒有走過這麼遠的路，從來沒有離開北京這麼久。

他回頭看了一眼來路。來路是一片灰濛濛的，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地。他的三百騎兵跟在後面，馬低著頭，一步一步地走。王承恩坐在牛車上，用毯子把自己裹成一個球。周鑑騎在馬上，腰桿還是首的，但臉上的皺紋深了很多。

“走吧。”他說。

戈壁上沒有路，或者說，到處都是路。包勒德憑著太陽和星星辨別方向，帶著隊伍一首往西走。白天太陽在左邊，晚上北斗星在前面。朱由檢問他怎麼知道的，他說：“從小就會。草原上的人，不會迷路。”

“朕以前在北京，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朱由檢說，“宮裡的人只說‘前面’‘後面’‘左邊’‘右邊’，從來不說東南西北。”

“那是因為你們有牆。”包勒德說，“有牆的地方，不需要方向。沒牆的地方，沒有方向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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