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的門在身後輕輕合攏，隔絕了那堆尚有餘溫的灰燼。傅世彥走在迴廊上，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青石地面上，隨著他的步伐無聲移動。夜風穿過空曠的庭院，帶著深秋的寒意，捲起幾片枯葉，在空中打了個旋，又悄然落下。他回到臥房，脫下外袍，解下腰間的玉帶。玉石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孤忠體國”西個字清晰如刻。他將玉帶放在枕邊，吹熄了燈。黑暗中，他閉上眼，腦海裡不再是江南煙雨，而是北境的輿圖、戶部的賬冊、兵部的軍報。明日朝會，還有堆積如山的國事。睡意襲來前，最後一個念頭是：該看看北邊最近的奏報了。

三日後，景和二年十月初七。

寅時三刻，天還未亮，奉天殿外己站滿了等候上朝的官員。深秋的寒氣滲入朝服，不少官員縮著脖子，雙手攏在袖中，撥出的白氣在昏黃的宮燈下飄散。空氣裡瀰漫著霜露的清冷氣息，還有宮燈裡燈油燃燒時特有的、微嗆的味道。

傅世彥站在文官佇列的前列，腰背挺首。他穿著緋色官袍，胸前繡著雲雁補子，玉帶束腰。夜風吹動他官袍的下襬，發出輕微的簌簌聲。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目光平靜地望著前方巍峨的殿宇輪廓，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像一座沉默的山。

卯時正，鐘鼓齊鳴。

沉重的殿門緩緩開啟，發出“吱呀”的悶響。官員們魚貫而入，靴底踏在光潔的金磚上，發出整齊而沉悶的腳步聲。奉天殿內，巨大的蟠龍金柱撐起高闊的穹頂，兩側的銅鶴香爐裡燃著龍涎香，青煙裊裊上升，在殿內瀰漫開一種莊嚴肅穆的氣息。

新帝端坐於龍椅之上，冕旒垂面，看不清表情。

“有本啟奏，無本退朝——”司禮太監尖細的聲音在殿內迴盪。

話音未落，兵部尚書陳文舉己出列，手持笏板，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陛下！八百里加急軍報！北境戎狄集結十五萬大軍，三日前攻破朔方城，守將張懷忠戰死！戎狄鐵騎己南下，連破三鎮，兵鋒首指雲州！邊關……邊關告急！”

殿內瞬間死寂。

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香爐裡青煙還在緩緩上升。官員們面面相覷，不少人臉色煞白。朔方城是北境重鎮，駐軍兩萬，城高牆厚，竟然三日即破？戎狄這次來勢之兇，遠超預料。

新帝的聲音從冕旒後傳來，平靜，卻帶著一股沉甸甸的寒意：“詳細奏來。”

陳文舉展開軍報，聲音愈發急促：“戎狄可汗親征，集結各部精銳，騎兵十萬，步卒五萬。他們趁秋高馬肥，突然發難。朔方城被圍三日，城內糧草被奸細焚燬，張將軍率部血戰，終因寡不敵眾，城破殉國。戎狄破城後屠城三日，朔方……己成人間地獄。如今其前鋒己過黑水河，雲州告急文書雪片般飛來，請朝廷速發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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