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的厚重鐵門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轟然開啟，又沉悶地合攏，將最後一絲天光隔絕在外。囚車碾過青石板路的聲音早己消失，但那股壓抑的鐵鏽味、黴味和隱約的排洩物腥臊氣，卻如同實質般瀰漫在牢獄入口處的空氣中，久久不散。

雷橫親自押送，將李牛、老紀以及黑風幫五名匪徒分開關入刑部最森嚴的甲字號牢區。獄卒接過文書時，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用那雙看慣了生死浮沉的眼睛掃過這群新來的“客人”，然後熟練地分配牢房、上鐐銬。沉重的鐵鏈撞擊石地的聲音在幽深的甬道里迴盪，一聲聲，敲在人心上。

李牛被推進一間單獨的囚室。門關上時，他踉蹌了一下，腳踝上的鐐銬限制了他的平衡。囚室狹小，只有頭頂高處一個巴掌大的氣窗透進些許灰濛濛的光。牆壁是潮溼的，摸上去冰冷刺骨，帶著滑膩的青苔觸感。角落裡鋪著些發黑發黴的稻草，散發出一股難以言喻的腐敗氣息。他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下來，鐵鏈嘩啦作響。最初的驚恐過後，一種更深的寒意從骨髓裡滲出來。傅世彥那句“三法司”像魔咒一樣在他腦海裡盤旋。公開審理……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李牛的名字，將和“勾結匪類”、“夜襲官邸”這樣的罪名一起，被記錄在案，被無數雙眼睛審視，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當作籌碼或棄子。

“不……不能這樣……”他喃喃自語，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空洞而顫抖。他必須想辦法，必須撇清，必須……找到一條生路。對，老紀！一切都是老紀的主意！他只是被矇蔽，被利用！這個念頭像救命稻草一樣浮現，他死死抓住，開始在心裡反覆編織說辭，眼神從最初的渙散逐漸變得專注，甚至帶上了一絲狠厲。

隔壁不遠處的另一間囚室裡，老紀的狀態則截然不同。他被推進去時幾乎癱軟在地，獄卒粗暴地將他拖到牆角，鎖上鐐銬便離開了。老紀沒有掙扎，只是蜷縮在那裡，身體不住地發抖。囚室裡瀰漫的不僅是黴味，還有一種更深沉的、彷彿滲入磚石的血腥氣和絕望感。他耳邊似乎還回響著傅世彥那冰冷的話語，眼前是跳動的火光和兵丁們猙獰的臉。完了，全完了。詩嫣……他再也見不到她了。傅世彥贏了，贏得如此徹底，如此殘忍。巨大的恐懼和悔恨像潮水般淹沒了他，但在這絕望的深處，又有一簇扭曲的毒火在燃燒——憑什麼？憑什麼傅世彥什麼都有，而他老紀就要落得如此下場？還有李牛，那個虛偽的蠢貨！

當第一縷真正的晨光艱難地擠過氣窗，在囚室地面投下一小片慘淡的光斑時，關於昨夜傅府之變的各種訊息，己經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在京城各個角落炸開了鍋。

“聽說了嗎？傅探花府上昨夜進了匪人！”

“何止是進匪人！據說當場抓了好幾個，連傅探花那兩個形影不離的好友都牽扯進去了！”

“李牛和老紀？不能吧？他們不是傅探花的至交嗎？”

“至交？嘿，知人知面不知心！據說就是他們裡應外合，引匪人入府的！被兵馬司逮個正著！”

“我的天……勾結匪類夜襲朝廷命官府邸，這可是抄家流放的重罪！”

“何止！聽說傅探花首接要求移交三法司審理，這是要往死裡整啊！”

“嘖嘖，往日兄弟，今日死敵……這京城，真是沒有永遠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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