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有些刺眼，傅世彥眯起眼睛，看著眼前那座威嚴的官衙。

硃紅色的大門敞開著，門楣上“戶部”兩個鎏金大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那金色有些晃眼，像是鍍了一層薄薄的、虛假的光。門口站著兩個持刀的守衛，面無表情，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彷彿兩尊沒有生命的石像。空氣裡瀰漫著官衙特有的氣味——陳年木料的朽味、墨汁的微酸、還有某種說不清的、屬於權力機構的肅穆與壓抑。

傅世彥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門檻很高，他抬腳跨過時，官袍的下襬輕輕拂過門檻上積著的薄灰。門內的世界與門外截然不同。青石板鋪就的庭院寬闊而空曠，兩側是長長的廊廡，廊下立著一排排硃紅色的柱子，柱子上漆著暗紅色的漆，有些地方己經剝落，露出底下發黑的木頭。庭院中央種著幾棵老槐樹，葉子己經黃了大半，在秋風中簌簌作響，不時有幾片枯葉打著旋兒飄落，落在青石板上，被偶爾經過的官吏踩得粉碎。

腳步聲在空曠的庭院裡迴盪。

傅世彥沿著廊廡往前走。廊下每隔幾步就有一扇門，門上掛著木牌，寫著各司各房的名號：度支司、金部司、倉部司……字跡工整，卻透著一種冰冷的公事公辦。偶爾有官吏從門裡進出，大多穿著青色或綠色的官袍，步履匆匆，低著頭，不與旁人有眼神接觸。空氣裡飄著紙張翻動的聲音、算盤珠子撥動的噼啪聲、還有壓低了的、模糊不清的交談聲。

清吏司在廊廡的盡頭。

傅世彥在門前停下。門上的木牌寫著“清吏司”三個字，字跡比其他司的要新一些，漆色也更亮。他整理了一下官袍的衣襟，抬手，輕輕叩門。

“進來。”

門內傳來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

傅世彥推門進去。

房間不大，卻堆滿了東西。靠牆立著幾個高大的書架，架上塞滿了賬冊和卷宗，有些己經泛黃，邊緣捲曲；有些還很新，散發著油墨的味道。房間中央擺著三張書案，其中兩張己經有人坐著，正低頭寫著什麼。靠窗的那張書案最大，後面坐著一個西十來歲的中年官員，穿著淺緋色的官袍，正拿著一本賬冊在看。

見傅世彥進來，那中年官員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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