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在書房裡靜靜燃燒，將父子兩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又隨著火焰的跳動而微微晃動。窗外夜色深沉，秋風穿過庭院，捲起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無數細碎的腳步聲在黑暗中徘徊。傅明堂盯著兒子那張平靜得可怕的臉，許久，緩緩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種疲憊的決斷：“好。就按你說的辦。”

傅世彥躬身一禮，轉身走向房門。他的手握住門閂時，停頓了一瞬，指尖感受到木質的冰涼與紋路。然後，他推開門，走進深秋的寒夜中。廊下的燈籠在風裡搖晃，光影在地上拖出長長的、搖曳的影子，一首延伸到黑暗的盡頭。

他沒有立刻回自己的院子。

而是站在廊下，仰頭看著夜空。今夜無月，只有幾顆稀疏的星子，在厚重的雲層縫隙間若隱若現。空氣裡瀰漫著桂樹殘存的甜香，混合著泥土被夜露打溼後的清冷氣息，還有遠處廚房傳來的淡淡炭火味。更鼓聲從遠處傳來，三更了。

傅世彥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肺腑間傳來刺痛感，讓他更加清醒。

前世，父親就是在這樣的一個秋夜，被御史的彈劾奏章逼得稱病不朝。然後，病情“加重”，最終在來年春天“病逝”。而那時，他剛剛踏入官場，羽翼未豐，只能眼睜睜看著父親被一步步逼入絕境，看著家族分崩離析。

這一次，不會了。

他睜開眼睛，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清明。

轉身，他走向書房旁邊的耳房。那裡是父親平日處理私密信件的地方，此刻燭火還亮著。傅世彥推門進去，反手關上門。房間裡只有一張書案，兩把椅子，一個書架。空氣中瀰漫著墨香和陳舊紙張的味道。

他走到書案前，從袖中取出一支細小的炭筆，又從書架上抽出一張空白的宣紙。

然後，他開始寫。

字跡很小，很密，用的是隻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號和縮寫。那是他前世在獄中為了傳遞訊息而自創的密文。紙上很快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字元：鄭文昌、刑部大牢、周癩子、假官印、御史名單、大皇子黨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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