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東家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圓臉微胖，一雙眼睛卻精明得很。他看完文書，又仔細打量傅詩嫣，半晌才嘆道：“侄女，你父親若在世，定不會讓你一個女子來做這等險事。”

傅詩嫣取下輕紗，露出平靜的臉：“周伯父，國難當頭，沒有男女之分。侄女此來，一是為家國，二是為父親生前常說的‘義’字。裕豐號囤積的棉布、麻布，若能捐輸前線，解將士冬衣之急，父親在天之靈，也會欣慰。”

周東家沉吟不語。

韓方適時開口：“周東家，統籌總署的文書您也看了。戰後貿易特權，不是空話。北境若平，商路重開，第一批拿到特許的商號，能佔多少先機，您比我清楚。”

“風險呢？”周東家抬眼，“若戰事不利，這些布匹就是打了水漂。若朝廷事後反悔，我這裕豐號豈不是白白賠本？”

傅詩嫣從袖中取出一份契書，推到周東家面前：“這是侄女以個人名義立的契。若朝廷事後不認，所有損失，由侄女一力承擔。傅家雖敗，但京城還有幾處產業，變賣了，總能抵上。”

周東家盯著契書，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後堂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街市的喧鬧隱隱傳來。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灰塵在光柱中緩緩飛舞。

良久，周東家長長吐出一口氣。

“罷了。”他拿起筆，在契書上籤下名字，又蓋了私印，“你父親當年救我，我說過，這條命是傅家給的。今日這些布匹，就當還了當年的情。”

他抬頭看向傅詩嫣，眼神複雜：“但侄女，你要記住，商場上的人情，只能用一次。下次再來，就是真金白銀的生意了。”

傅詩嫣起身，鄭重一禮：“謝周伯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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