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分，檔案局三樓走廊的燈還亮著，保潔車停在拐角，水桶邊沿沾了半圈灰泥。葉昭推開辦公室門，手裡那杯豆漿己經涼透，塑膠杯壁凝了一層細水珠。他沒開大燈，只把檯燈擰亮，光打在桌面上，照出昨夜攤開的幾份材料：銅片拓印圖、木牌路線掃描件、寧南文旅專案異常記錄的列印稿。

蘇硯心比他早到十分鐘，正低頭拆密封袋。她換了件藏青色對襟衫，袖口繡的暗碼紋路比平時密了些。銅片放在玻璃托盤裡，燈光下能看清邊緣的刻痕走向。她用鑷子輕輕翻了個面，說：“方向沒變，還是順時針起刀。”

葉昭把豆漿擱在檔案架旁，抽出筆記本底層那張列印紙。紙邊有些捲曲，是他昨晚悄悄壓在抽屜夾層裡的。他把它鋪平，拿尺子對齊徐州出土銅片的座標點，再疊上木牌背面的金粉路線圖掃描件。三份資料並排擺開，時間軸從漢代“丙申年三月”一路延伸到去年十月寧南文旅拆除文保備選建築的新聞釋出時間。

“節點對得上。”他說，“老門東是終點，但不是結束。每一次有人想動那塊地，就會有人提前出手——三十年前逼遷陳德福家屬，十年前模糊測繪資料，現在封巷建牆。”

蘇硯心沒接話，而是開啟電腦，調出市自然資源局公開的地塊變更記錄。她把衛星圖拉到最大，指著那堵新建的仿古磚牆：“去年八月動工，九月完工。施工單位是‘宏遠建設’，法人代表姓陸。”

“和寧南文旅沒關係？”葉昭問。

“表面上沒關係。”她把企業關聯圖譜展開，“但宏遠的資質審批材料裡，監理單位蓋的是寧南文旅工程部的章。而且……”她頓了頓，“施工許可證編號尾數，和我們查到的那份拆遷補償協議是一串的。”

葉昭盯著螢幕看了幾秒，忽然伸手關掉了網頁。系統提示正在升級，上傳功能暫停，紅色彈窗跳出來擋住了所有操作介面。他嘆了口氣，轉頭去翻紙質檔案盒，想找一份舊版《江蘇文物分佈圖》做參照，結果手一滑，鋼筆掉在地上，筆帽磕開了。

他彎腰撿起來，發現筆尖有點歪。這枝饕餮紋鋼筆陪了他西年，大學抄講義用它，實習畫遺址草圖用它，進檔案局第一天就別在左胸口袋。他掏出小銼刀，一點點磨正筆尖，動作很慢，像是在等什麼。

蘇硯心看著他修筆，忽然說：“你右耳後又紅了。”

葉昭一愣，抬手摸了摸，皮膚確實發燙，像貼過膏藥剛揭下來那樣。他沒當回事，只說：“可能是空調太低。”

“不是空調。”她聲音不大，“昨天在密道，你預判機關的時候，那裡就有脈絡浮現。我沒說，是因為不知道能不能信。”

葉昭停下動作，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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