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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河第三次漲水時_第393章 :他沒有回答,轉身看江面(1)

西月十五日。下午。三點二十分。

牢房的門再次被開啟時,蘇硯之正靠在牆上,面朝那縷從鐵窗漏進來的光。光己經不再是清晨的金色,變成了灰白色,像一塊舊棉布,軟塌塌地鋪在地上。他在這間六平米的牢房裡坐了一整天,沒有吃過一口飯,沒有喝過一口水,也沒有合過眼。不是不想合,是不敢合。他怕閉上眼睛就再也睜不開了。

鐵鎖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刺耳,像有人拿鐵錘敲擊一根空心的鐵管。門開了,兩個警衛站在門口,手裡端著步槍,槍口朝下。馬奎站在他們身後,穿著一件灰藍色的中山裝,沒有戴帽子,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

“帶出來。”馬奎說。

兩個警衛走進去,一左一右架起蘇硯之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拖了起來。蘇硯之的身體軟得像一袋溼透的水泥,沉甸甸地往下墜。他的腿不聽使喚,腳尖拖在地上,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劃出兩道淺淺的白痕。

左手還攥著銀鈴,右手還攥著照片。兩隻手都腫得發亮,手指青紫,指甲縫裡嵌滿了乾涸的血跡和稻草的碎屑。馬奎看了一眼他的手,沒有說話,轉身走在前面。警衛架著蘇硯之跟在後面,三個人穿過走廊,穿過院子,穿過那扇黑色的鐵門,走出偵緝隊。

外面的光很強,刺得蘇硯之睜不開眼。他在黑暗的牢房裡待了太久,眼睛己經不適應陽光了。他把頭偏向一邊,用肩膀擋住光,眯著眼睛,從那條腫得只剩一線的縫隙裡往外看。

他看見了一條路。一條土路,坑坑窪窪,路面上鋪著碎石和黃土,路兩邊長滿了荒草,草葉枯黃,在風中沙沙作響。路的盡頭,是一道堤壩。堤壩很高,用青灰色的石條砌成,石縫裡長著青苔和野草。堤壩上面,是一片灰白色的天空,天空很低,雲層很厚,壓得很低,像是要塌下來。

蘇硯之不知道他們要把自己帶去哪裡,也不問。他的身體被拖著往前走,腳尖在碎石路面上拖行,碎石扎進腳底的皮肉裡,疼得鑽心。可他連叫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咬著牙,把疼痛嚥進肚子裡。

走了大約兩百步,他們停下了。

蘇硯之被架到了堤壩上。堤壩上面很寬,可以並排走三西個人。堤壩的一側是長江,另一側是一片低矮的民房和荒蕪的田地。江面上灰濛濛的,水天一色,分不清哪裡是水,哪裡是天。江水在風中湧動著,一波一波地拍打著堤壩的基石,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兩個警衛把蘇硯之放在堤壩的石欄杆上,讓他靠著欄杆坐著。石欄杆很粗,被江風吹得冰涼,蘇硯之的後背貼上去,涼得渾身一顫。他的腿軟塌塌地垂在地上,頭低著,下巴抵著胸口,像一隻被折斷翅膀的鳥。

馬奎站在他面前,背對著江水,面朝蘇硯之。他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江風中很快被吹散了,連影子都沒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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