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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河第三次漲水時_第378章 :拚死掙扎,咬住一隻手(1)

西月十西日。夜。十點零七分。

蘇硯之躺在木板床上,聽著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很慢,很穩。他數著,一下,兩下,三下。數到第十下的時候,他聽見了外面的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是好幾個。腳步聲很重,很急,踩在泥地上,噗噗噗的,像有人在拍打溼棉被。他睜開眼睛,看著屋頂。屋頂是木頭的,很舊,很破,上面有裂縫,裂縫裡掛著蛛網。他盯著那些蛛網,想起了那隻蜘蛛。那隻蜘蛛還等在蛛網中間,等著蟲子撞上來。蟲子不會撞上來了。他也不會回去了。他活著出來了,但他還活著嗎?他還活著。他的心跳還在,一下,兩下,三下。他的呼吸還在,進,出,進,出。他的血還在流,從右肩,從左臂,從右腿,從左腿,從臉上,從手腕,從渾身上下的傷口裡往外滲,一滴一滴的,滴在稻草上,被稻草吸乾了。

老周也聽見了腳步聲。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門口,從門縫裡往外看。外面是黑的,什麼都看不見。但他聽見了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他轉過身,走到床邊,蹲下來,看著蘇硯之。“硯之,”老周說,“有人來了。”蘇硯之沒有說話。他閉著眼睛,像一具屍體。但他的手指動了一下,不是故意動的,是神經在跳,像一條被砍了頭的蛇,還在扭。

老周站起來,走到桌子旁邊,拿起了那把匕首。匕首是蘇硯之的,刀柄上纏著繩,刀背上刻著“週記”。他從地上撿起來的,在離開碼頭之前。他把匕首握在手心裡,刀尖朝下,背靠著牆,面對著門口。他的右手腫了,像一隻發麵的饅頭,手指彎不了,伸不首,但他握住了刀柄,用左手幫忙,把刀柄塞進右手的掌心裡,然後用左手按住右手,不讓刀掉下去。他的手在抖,刀在晃,刀刃上的血在燈光下反著光,暗紅色的,像幹了的油漆。

門被踢開了。哐噹一聲,門板撞在牆上,又彈回來,半開半關。幾個人從門外衝了進來,穿著黑衣服,手裡拿著槍。他們看見了老周,看見了躺在床上的蘇硯之。一個人喊了一聲“在那兒”,另一個人喊了一聲“抓活的”。他們衝過來,老周舉起匕首,朝最前面的那個人刺了過去。那個人往旁邊一閃,匕首刺中了他的胳膊,劃破了一道口子,血噴出來。那個人慘叫了一聲,往後退了幾步,捂著胳膊,嘴裡喊著“他手裡有刀”。另外兩個人停下來,舉起了槍,對準了老周。

“放下刀,”一個人說,“不然我開槍了。”

老周沒有說話。他握著匕首,擋在床前,面對著那兩個人。他的左臂垂著,肩膀脫臼了,像一根掛在樹上的枯枝。他的右手腫著,骨頭露出來了,但他沒有放下刀。放下刀就輸了。輸了就死了。死了就沒人救蘇硯之了。他不能死。蘇硯之也不能死。

“我數到三,”那個人說,“一。”

老周沒有動。

“二。”

老周沒有動。

“三。”

槍響了。子彈打在老周的腳邊,泥地上濺起一團土,打在他的腿上,生疼。他沒有動,站在那裡,像一棵樹。那個人又開了一槍,子彈打在老周的另一隻腳邊,土又濺起來,打在他腿上。他還是沒有動。那個人看著他,手在抖,槍在晃。他不明白這個人為什麼不怕死。他見過很多人,殺過很多人,但他沒有見過這樣的人。槍頂著腦袋不怕,刀頂著胸口不怕,子彈打在腳邊也不怕。他不知道該拿這樣的人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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