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秦淮河第三次漲水時/第337章 ;蘇硯之的託付(1)
秦淮河第三次漲水時_第337章 ;蘇硯之的託付(1)

西月十五日。後半夜。

月光從窗戶移走了。排程室徹底暗下來,只有鐵軌外面的訊號燈透進來一點紅光,昏昏的,像快要滅盡的炭。蘇硯之坐在黑暗裡,後背靠著椅背,兩隻手搭在膝蓋上,銅錢攥在右手心,硌得掌心生疼。他沒鬆手。疼才好。疼說明還活著。不疼了,就死了。他還不想死。不是怕死。是事情沒做完。信寫完了——給老周的,給沈景明的。該交代的都交代了。但他總覺得還欠一個人。大哥。蘇硯明。

他欠大哥一封信。不是交代後事的信,是告別的信。是說了“我走了”之後,還得說一句“你別難過”的那種信。他從小就不會跟大哥說話。小時候是嘴笨,長大了是不敢。不敢說“哥,我想你”,怕大哥在部隊裡分心。不敢說“哥,你回來吧”,怕大哥說他不懂事。不敢說“哥,我加入了共產黨”,怕大哥為難。他什麼都不說,大哥也什麼都不說。兄弟倆通訊,寫的是“一切都好”“勿念”“保重身體”。客客氣氣的,像兩個不熟的人。但蘇硯之知道,大哥每次寫信,紙上有水漬。大哥說是茶水灑了。蘇硯之不信。茶水灑了,不會暈成那個樣子。暈成一團,像眼淚。他沒見過大哥哭。爹死的時候大哥沒哭,娘死的時候大哥不在。但他知道大哥會哭。在沒人的地方,在夜裡,在信紙上。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摸黑走到桌前,拉開抽屜。抽屜裡有一沓白紙,老周昨天帶來的。他抽出一張,鋪在桌上。又從抽屜裡摸出筆,擰開筆帽。筆尖抵著紙面,他沒動。寫什麼?寫“哥,我要死了”?太首接了。寫“哥,你別難過”?太假了。他想了很久,筆尖在紙面上點出一個墨點,像一粒黑豆。他看著那粒墨點,忽然想起小時候,大哥教他寫字。大哥握住他的手,一筆一劃,寫“人”字。一撇一捺,站住了,就是人。站不住,就是倒下的木頭。大哥說“硯之,你要站住了”。他站住了。站了二十八年。現在他要倒了。不是站不住,是不用站了。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寫。

“大哥:”

他寫下了這兩個字,筆停了。大哥。他叫了二十八年的“大哥”。小時候叫“哥”,長大了叫“大哥”。兩個字,隔了二十年。二十年裡,大哥從少年變成了軍人,從軍人變成了陌生人。不是感情變了,是見不著。見不著,就陌生了。陌生了,就更想。更想了,就更見不著。他想大哥。不是想大哥幫他什麼,是想大哥坐在對面,不說話,就坐著。像小時候那樣,大哥看書,他趴在旁邊睡覺。大哥會把衣服披在他身上,會把燈芯撥亮一點,會把書翻得輕一點。他醒了,大哥說“醒了?去床上睡”。他說“不,我在這兒睡”。大哥就不說話了。讓他睡。睡到天亮。

“哥,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可能己經不在了。別難過。人早晚要死的。早死晚死都是死。我不怕死。我怕的是你難過。你難過,我不知道。你不說。你什麼都不說。小時候你被爹打了,你不哭。我哭了。你問我哭什麼。我說疼。你說不是你疼,你哭什麼。我說我看著疼。你不說話了。你把我抱起來,放在肩膀上,扛著我走。我騎在你肩膀上,看見很遠的地方。你說‘硯之,你要長大,長大了就能看見更遠的地方’。我長大了,看見了更遠的地方。浦口,南京,長江。看得見江,看不見你。你在哪兒?”

他寫到這裡,筆停了。眼淚掉在紙上,暈開一團,字跡模糊了。他看著那團模糊的字跡,看不清寫了什麼。但他記得。他寫的每一個字都記得。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寫。

“哥,娘死了。死了三年了。你不在。我知道你回不來。你在打仗。你在替國家打仗。娘不怪你。她死的時候,讓我跟你說‘老大,別想娘,好好打仗,打完仗回來’。她說完就閉眼了。我把她埋在後山上,埋在爹旁邊。兩座墳,挨著。爹等了娘二十年,娘去找爹了。你不在,我替你在娘墳前磕了三個頭。一個替你磕的,一個替我自己磕的,一個替你磕的——不,說過了。我糊塗了。哥,我三天沒睡了。腦子不清楚。你別見怪。”

他放下筆,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手背是溼的。他看著手背上的水漬,看了很久。然後拿起筆,繼續寫。

“哥,我認識了一個姑娘。她叫沈景明。南京人,住在老門東。她爹是夫子廟開書店的,她幫她爹看店。我去買書認識的。她問我‘你也喜歡地理?’我說喜歡。其實我不喜歡。我喜歡的是她。她笑起來有一個酒窩,很深。她說她不喜歡照相,但還是跟我照了一張。照片在抽屜裡,我死了,老週會給你。你看了就知道她長什麼樣。好看。比電影明星好看。我跟她說過一句話——‘第三次漲水的時候,我就回來’。我騙她的。不是故意騙的。我以為我能回來。我回不來了。哥,你替我跟她說一聲,說蘇硯之騙了她,讓她別等了。她不會聽。她不聽,你也別勸。勸不動。她比我犟。我夠犟了,她比我還犟。她等了我一輩子,你別讓她白等。你跟她說,蘇硯之下輩子還她。還她一輩子。”

他寫到這裡,停了。他看著窗外的夜色。後半夜了,天快亮了。江面上有船,亮著燈,一艘,兩艘,三艘,數不清。船燈在江面上晃,像星星掉進了水裡。他看著那些燈,想起小時候和大哥去河邊放河燈。七月半,鬼節,村裡人紮了紙燈,點上蠟燭,放在水面上,讓燈順著水流走。大哥紮了一盞最大的,糊了紅紙,寫了字——“平安”。燈放下去,漂了沒多遠,翻了。蠟燭滅了,紙燈沉了,紅紙泡爛了,字模糊了。大哥站在河邊,看著沉下去的燈,沒說話。蘇硯之問他“哥,燈沉了,是不是不平安了”。大哥說“不是。燈沉了,平安還在。平安在心裡,不在燈裡”。他聽不懂。現在他懂了。平安在心裡,不在燈裡。他這輩子可能沒有平安了,但他心裡有平安。沈景明是他的平安。老周是他的平安。李德勝是他的平安。大哥是他的平安。他死了,平安還在。在那些人心裡,在沈景明心裡,在大哥心裡。

。寫續繼,目回收他

”。過難了看我,了多寫。多太寫別。’好還,之硯‘寫。我訴告信寫就你,了道知。了道知就你,了看。有沒了暖穿看。有沒了飯吃看。圈眼黑有沒有面下睛眼看。有沒了白髮頭看。哭有沒有看。笑有沒有看。好不好得過看。行就眼一看。眼一看我替要只你。意主有你比。主做替你用不。主做替別你。生人的娶是不。明景沈顧照我替——我應答要只你。問白也了問你。說會不我,了問。麼什為問別你。你求事件一有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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