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記者在浦口火車站採訪時,遇到一位年輕女子。她自稱是蘇硯之的女友,姓沈,在老門東居住。她說,蘇硯之走之前告訴她,漲水就回來。她己經等了三天了。她說,‘他答應過我的,第三次漲水時一定回來。他不會騙我的。’記者告訴她,蘇硯之很可能己經犧牲了。她搖搖頭,說,‘他不會死的。他答應過我的。他一定會回來的。’她站在浦口火車站的天橋下面,等了整整一天。天黑的時候,她才離開。”
沈念捧著那張報紙,哭得渾身發抖。她去了。姑奶奶去了浦口火車站。她等了他三天,沒等到。她去了他工作的地方,站在他站過的天橋下面,等他回來。記者告訴她,他很可能己經犧牲了。她不信。她說,“他不會死的。他答應過我的。”她等了一天,等到天黑,才離開。她回家了。回老宅了。繼續等。等了六十五年。她不知道,他死了。她不知道,她等的那天,他己經在秦淮河裡了。她不知道,她站在天橋下面等他的時候,他的遺體正從她腳下的河水裡漂過。她不知道。她什麼都不知道。她只知道他走了,說好了漲水就回來。她等了一輩子,不知道他死在她等他的地方。
她把那張報紙放在桌上,看著姑奶奶的名字。報紙上寫的是——“蘇硯之的女友,姓沈。”記者沒寫她的名字,沒寫她住在哪裡,沒寫她等了多久。他不知道,這個“姓沈的女子”,會等一輩子。他不知道,她會寫六十五本日記,會記六十五年的水文,會在望夫磯上站六十五年。他什麼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有一個女子,在浦口火車站的天橋下面,等了她男朋友三天。他寫了一篇短文,把她叫做“蘇硯之的女友”。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沈念知道。她叫沈景明。她等了六十五年。她不是“蘇硯之的女友”,她是沈景明。她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故事,自己的一輩子。
沈念抬起頭,看著顧懷遠。“顧老師,還有別的嗎?還有關於姑奶奶的報道嗎?”
顧懷遠搖搖頭。“沒有了。只有這一篇。記者只寫了這一篇。你姑奶奶等了三天,記者寫了三百字。你姑奶奶等了一輩子,記者只寫了三百字。但她在。在這張報紙上,在第三百字的那個位置,在‘蘇硯之的女友’那五個字後面。她被人看見了。雖然沒人知道她的名字,但她被人看見了。”
沈念擦了擦眼淚。“她被人看見了。雖然只有三百字,雖然沒人知道她的名字,但她被人看見了。她等的那三天,有人看見了。她站在天橋下面,有人看見了。她等到天黑才離開,有人看見了。她不是白等的。有人看見了。”
她把那張報紙放在展櫃裡,放在姑奶奶的照片旁邊。姑奶奶笑得很靦腆,二十歲,梳著短髮,穿著旗袍,站在書店門口。她不知道,三年後,她會站在浦口火車站的天橋下面,等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人。她不知道,會有一個記者,把她寫進報紙裡,叫她“蘇硯之的女友”。她不知道,一百年後,會有一個人,把這張報紙放在她的照片旁邊,告訴她的後人——她被人看見了。她不知道。她什麼都不知道。但她被人看見了。被記者看見了,被報紙看見了,被沈念看見了。她沒有白等。
沈念站在展櫃前面,輕聲說:“姑奶奶,你去浦口火車站了。你等了他三天,站在天橋下面,等他回來。記者看見你了,把你寫進報紙裡了。他叫你‘蘇硯之的女友’。他不知道你的名字,但他看見你了。他看見你等了三天,看見你等到天黑才離開,看見你不相信他死了。他看見你了。你沒有被忘記。你被寫在報紙裡了。雖然只有三百字,雖然沒人知道你的名字,但你被看見了。你等的那三天,有人看見了。你沒有白等。”
風吹過來,銀鈴在展櫃裡,沒有動。但她聽見了那個聲音,很輕,很遠,像是在說——“我知道了。謝謝你。”
那天晚上,沈念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堵牆。她想起那張報紙,想起那篇報道,想起姑奶奶站在天橋下面的樣子。她輕聲說:“姑奶奶,你去了浦口火車站。你等了他三天,站在天橋下面,等他回來。記者看見你了,把你寫進報紙裡了。他說你不相信他死了,說你等到天黑才離開。他不知道你的名字,但他看見你了。他看見你等了三天。你沒有白等。你被人看見了。現在,我也看見你了。我看見你等了一輩子,看見你寫了六十五本日記,看見你在望夫磯上站了六十五年。我看見你了。你沒有白等。你等了一輩子,我看見了。”
風吹過來,牆角的荒草搖了搖。像在回應。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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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透一切的江清婉拋下一紙和離書,收回了對秦家的保佑,讓他們厄運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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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我邀請的天師。”
後來,江清婉成了著名的東京神算,京中權貴紛紛跪求一卦。
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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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