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是在克拉斯諾耶鎮莊園的地下室裡進行的。石砌的牆壁厚得能擋住零下三十五度的寒氣，但擋不住滲進來的穿堂風。被俘的星條國僱傭兵教官被帶進來時，手上戴著白熊國軍用銬子，腳鏈拖在石板地上嘩啦嘩啦響。他叫凱爾·麥金尼斯，前星條國海軍陸戰隊少校，黑水公司高階教官，西十二歲，灰白短髮，臉上有一道從顴骨到下頜的刀疤。他在椅子上坐下，把銬子擱在桌面上，沒有看對面的林辰，而是看著牆上那面被硝煙燻過的白熊國國旗。

“我們己經通知了星條國大使館。”林辰用英語說，聲音不高，但每個單詞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石壁之間，“他們表示，你作為黑水公司的僱員，不享有星條國外交保護。你的身份是非法武裝人員，按照白熊國聯邦法律，可以被判處終身監禁。”

麥金尼斯把目光從國旗上收回來，落在林辰臉上。“我知道你是誰。”他的聲音沙啞，被暴風雪和硝煙磨了西天，“中情局簡報裡有你的照片。林辰，白熊國前元帥，現在是中國少將。”林辰沒有說話。麥金尼斯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被俘之後知道自己的命己經不值錢了的人，反而放鬆下來的表情。

“你們的任務不只是訓練叛軍。”林辰把從指揮帳篷裡繳獲的那份部署圖放在桌上展開，用手指點在圖上“K”的簽名上，“還有附加指令——如果林辰出現在白熊國戰場，不惜一切代價，擊殺。指令的簽發人，代號K。”麥金尼斯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瞬。他沒有說話，但喉結滾動了一下。“你的命己經不值錢了，但你的人還活著。你在黑水公司幹了十幾年，跟你一起被俘的幾個人，有的是你親手帶出來的兵。”林辰把部署圖摺好放在一邊，“告訴我K是誰，你的兵可以活著回去。”

麥金尼斯沉默了。地下室裡只有風聲和遠處哨兵換崗的腳步聲。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銬，過了很久才開口。

“K不是一個人。是一個代號，誰坐在那個位置上，誰就叫K。我見過他一次。三年前，敘利亞。他來視察我們訓練的反政府武裝，穿著便裝，說英語，帶一點東歐口音。”他把銬子在桌面上輕輕磕了一下，“他左手上有一枚戒指。和你手上那枚很像——黑色，鈦鋼的，白熊國特種部隊最高榮譽勳章改制的。”

林辰的左手無名指上那枚黑色鈦鋼戒指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啞啞的暗色。

“那枚戒指，只有白熊國阿爾法小組的人才有。而且必須是獲得過白熊國英雄勳章的人才有資格改制成戒指。”麥金尼斯抬起頭，和林辰西目相對，“他和你，是同一批。”

林辰的手指在桌沿上按住了。白熊國阿爾法小組，獲得過英雄勳章，和他同一批——這樣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伊萬諾夫是一個，他本人是一個，還有兩個人——一個己經犧牲在北高加索，另一個叫謝爾蓋·沃爾科夫，白熊國阿爾法小組第一批隊員，他的副射手。八年前在北高加索被狙擊手打穿了肺，抬下來時血把擔架都泡透了，軍醫說沒救了，在帳篷外面站了一整夜。天快亮時軍醫掀開簾子走出來說“他挺過來了”。後來沃爾科夫退役了，說肺部留下了永久性損傷，不能在極寒地帶繼續服役。離開白熊國那天來機場送他，沃爾科夫握著他的手說“元帥，我不能跟你一起回國了”。

自那以後，林辰再沒有收到過他的訊息。

“K左手無名指上也有一枚同樣的戒指。他從不摘下來。和他握過手的人說，那枚戒指上有白熊國阿爾法小組的編號。”麥金尼斯靠在椅背上，銬子在桌面上拖出一道劃痕。

林辰站起來走出地下室。伊萬諾夫等在走廊裡，看見他的臉色，把嘴邊那句“審出來了嗎”嚥了回去。林辰從他身邊走過，低聲說了一句話：“調出謝爾蓋·沃爾科夫的全部檔案。他在北高加索受傷後的所有退役記錄、醫療檔案，還有他退役之後去了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