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監獄醫院的窗外,李建國看見了什麼
監獄醫院在秦城監獄的西北角,一棟灰磚砌成的三層樓,外牆爬滿了已經枯死的爬山虎。藤蔓乾枯的鬚根還抓著磚縫,被北風一吹,發出沙沙的聲響,像無數根細小的手指在牆上劃過。林辰在門口簽了字,獄警接過證件看了一眼,站起來領他往走廊盡頭走。軍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迴響。走廊兩側的病房都關著門,門上的小窗透出日光燈的白光,沒有任何聲音。這裡比普通監獄更安靜。
李建國的病房在三樓最裡面。門口站著兩個哨兵,看見林辰,同時立正敬禮。林辰回禮,推開門。
病房不大,大約十來平米。窗戶朝東,上午的陽光正從玻璃外面照進來,在白色床單上切出一塊明亮的方形。李建國坐在病床上,背靠著豎起來的枕頭,脖子上纏著一圈厚厚的紗布。紗布潔白得刺眼,在他蒼老鬆弛的頸部皮膚上勒出一道淺淺的凹痕。他瘦了很多,三個月前在國防部會議室裡拍桌子時那張紅光滿面的臉已經不見了,顴骨支出來,下頜的線條像被削過一樣,只剩下骨頭本來的形狀。但他看向林辰的目光沒有變——那種審視的。掂量的。帶著某種根深蒂固的戒備和傲慢的注視,只是被監獄醫院的白牆和白床單襯得黯淡了一些。
床頭櫃上放著半杯水和一隻搪瓷碗,碗裡是沒喝完的小米粥,粥面上結了一層薄薄的膜。李建國聽見腳步聲,沒有轉頭。他一直在看著窗外那棵光禿禿的槐樹,枝丫上站著一隻麻雀,縮著脖子,羽毛被風吹得蓬起來。
林辰把那份指紋鑑定報告的影印件放在床頭櫃上,紙張邊緣碰到搪瓷碗,發出輕微的一聲響。小米粥表面的薄膜震碎了,裂成幾片,緩緩沉入碗底。
“周海東。防水帆布上的指紋是他的。貨輪是從橫濱港出發的,史密斯在橫須賀基地上過船。”林辰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得很穩。
李建國沒有看那份報告。他依然看著窗外。那隻麻雀從槐樹枝上飛走了,枝丫輕輕彈了一下,又歸於靜止。
“那批貨,是什麼。”
李建國的喉結在紗布邊緣滾動了一下。紗布纏得很緊,每一次吞嚥都會勒出一道新的皺褶。他沒有回答。窗外,槐樹的枝丫在風裡輕輕晃動,光禿禿的,沒有一片葉子。樹皮上有一個啄木鳥啄出的洞,黑黢黢的,從外面看進去什麼都看不見。
“林辰。”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鏽,被頸部的紗布壓迫著,比平時更低沉,“你以為你是在跟星條國鬥。你是在跟時間鬥。”
他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林辰臉上。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悔恨,甚至沒有太多的疲憊。只有一種被關了很久的人才會有的。接近於平靜的空洞,像一個把所有底牌都打完了的賭徒,坐在空蕩蕩的牌桌前面,看著對手,等著他翻開最後一張牌。
“那批貨,不是武器。不是錢。不是你們在防水帆布上找到的任何東西。”他的聲音低下去,低得像怕被病房牆壁裡的某個東西聽見,“是比武器更值錢的東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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