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北沉默了。他當然想過這個問題。那個能用慢性汞毒控制人三個月之久的人，那個能拿到苦杏仁苷提純之法的人，絕不會坐以待斃。他把風聲放出去，是引蛇出洞，也是引火燒身。

“下官知道。但有些蛇，不引出來，會一直在暗處盯著你。與其等它挑時機，不如自己挑時機。下官已經想好退路了。”他拍了拍懷裡的4，槍身隔著衣料傳來一陣冰冷堅硬的觸感，“誰先露出頭，誰先挨子彈。”

張雲禮沒有再多說。他提起筆，在三份彈劾奏摺上各批了幾個字，然後讓書吏送了出去。奏摺在朝堂上引起多大的震動，那是明天的事。今天晚上，暗流已經開始湧動了。

這一天夜裡，陳小北在仵作房裡待了很久。他把周文彬的驗屍報告重新看了一遍，又將在密室中發現的十三本賬冊逐本編號。逐頁清點，用自己才能看懂的縮寫符號做了完整的目錄。每一本賬冊都用一個上了鎖的鐵皮箱裝好，鑰匙和之前一樣，藏在只有柳如霜知道的暗格裡。

做完這一切，已經過了子時。他走出仵作房，發現柳如霜還坐在老槐樹下的石凳上。她沒有練劍，沒有擦劍，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膝上橫著那把霜雪劍，指尖輕輕撥著劍穗上新編的流蘇。那流蘇是前幾天他在西市淘到的銀灰色絲線，跟她劍鞘上的藍色寶石很配。他隨口說了一句“這顏色好看”，她就編上去了。

聽到他的腳步聲，她抬起頭。

“忙完了？”

“忙完了。”

“餓不餓？”

“餓。”

柳如霜站起身，從石凳旁邊端出一隻蓋著蓋子的小砂鍋。砂鍋是劉嬸晚上走之前特意留的，說陳推官熬夜查案是常事，得備著熱乎的東西。揭開蓋子，濃郁的雞湯香氣混合著當歸和枸杞的藥香在夜風中瀰漫開來，湯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雞油，金黃色的，在月光下微微發亮。她把砂鍋放在石桌上，又從袖子裡摸出一隻白瓷小瓶放在旁邊。瓶子只有拇指大小，瓶身上貼著一張小紙條，上面用工整的柳體寫著“祛疤膏，早晚各一次”。字跡清秀，不是陳小北的筆跡。

陳小北看著那隻小瓶子，愣了一下。

“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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