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個字，如同八道驚雷，接連轟擊在岳飛的腦海、心間！他死死地盯著那方玉璽，眼珠幾乎要奪眶而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比之前昏迷時更加慘白如紙。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彷彿置身於數九寒天的冰窟之中，牙齒都因極度的震驚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恐懼而咯咯作響。

“這…這是…傳…傳國……” 他語不成句，手指顫抖地指向玉璽，又猛地指向趙桓，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卻再也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一個荒誕絕倫、卻又似乎能解釋一切過往疑點的駭人念頭，如同瘋狂的藤蔓，瞬間纏繞了他全部的思緒。

趙桓雙手平託著那方傳國玉璽，在岳飛近乎窒息的目光中，緩緩地，單膝跪地。

他沒有用“臣”的自稱，也沒有用任何敬語，只是抬起頭，用那雙清澈明亮、此刻燃燒著熊熊烈焰與無盡痛楚的眼睛，首視著岳飛那雙因極度震駭而失神的眸子，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不肖子孫趙桓，上不能守祖宗江山，致使宗廟蒙塵，神器蒙羞，中原板蕩，蒼生罹難。苟全性命於草莽，無一日敢忘靖康之恥，無一刻不念社稷存亡。忍辱含垢，潛蹤匿影，非為苟活，惟願效光武之志，重聚義旅，掃清胡塵，復我河山，迎還君父！”

“嶽卿，” 趙桓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越了無盡屈辱與磨難的沉痛，和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朕知你忠義貫日，天日可鑑。朕今夜來此，並非以君父身份壓你，更非逼你作逆臣貳子。朕只想讓你明白——”

他將玉璽微微托起，那溫潤的光芒映著他堅毅的臉龐：“你心中所忠的‘國’，可是這受命於天、傳承有序的華夏正朔？你誓死要報的‘國’，可是這淪陷於鐵蹄、亟待光復的萬里山河？你念念要迎還的‘二聖’，其中一人，便在你面前！”

“而臨安那道催命金牌，要你放棄的，正是這一切！他們要你放棄的，是收復故土的希望，是洗雪國恥的可能，是十萬將士的鮮血，更是這天下億萬黎民，對王師、對漢家旌旗的最後期盼！”

趙桓的目光，如同最熾熱的火焰，也如同最冰冷的寒鋒，深深刺入岳飛劇烈波動的眼眸深處：“嶽卿，朕再問你最後一句，也是替這天下蒼生，替那戰死沙場的將士英靈，替那日夜南望的父皇與母后，問你一句——”

“今日，你是要忠於那道自毀長城、令親者痛仇者快的金牌亂命，去做那斷送北伐、愧對天下、遺臭萬年的‘愚忠’之臣；”

“還是要忠於這傳國玉璽所代表的華夏正統，忠於這亟待拯救的江山社稷，忠於那在胡塵中泣血的億萬生靈，去做那力挽狂瀾、再造玄黃、雖違亂命卻無愧於天地祖宗、無愧於己心、無愧於這‘精忠報國’西字的——千古國士？！”

“回答朕！”

最後三字，趙桓的聲音並不高亢，卻如同洪鐘大呂，又如同驚濤拍岸，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一種近乎悲壯的懇求，在帥帳中轟然迴響，撞擊著西壁，也狠狠撞擊在岳飛那早己被“忠君”信條與殘酷現實撕扯得支離破碎的心防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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