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客人散了。蘇晚晚哄睡了念晚，走到書房。念晚在小床上翻了個身，小手抓住被角，又沉沉睡去。書房的門虛掩著，透出一絲燈光。蘇晚晚推門進去，看見沈驚寒坐在桌前，正在看一份厚厚的卷宗。他的眉頭微微皺著，手指在紙頁上輕輕敲擊，發出細微的“篤篤”聲，像是在思考什麼難題。桌上堆滿了文書，高高低低的，像一座座小山。

“還在忙？”蘇晚晚走過去，把一碗紅棗湯放在桌上。碗是她特意挑的，那隻粗陶碗，從桃花村帶來的，碗沿有一個小小的缺口。沈驚寒說過，這隻碗他用了好多年，捨不得換。

“嗯。”他頭也不抬，筆尖在紙上沙沙地寫著，“這是吏部的官員名單，皇上讓我一個一個地查。”他的聲音裡有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專注。

蘇晚晚在他對面坐下，託著腮看他。燈光映在他臉上，將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他的睫毛很長，在眼底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顴骨比以前更突出了，人瘦了一圈，但精神還好。

“這麼多人，要查到什麼時候？”她問。

“快則一年，慢則三年。”他抬起頭，看著她，“但我不急。急的是那些貪官。”他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蘇晚晚在裡面看到了一種她熟悉的東西，那種在縣試、鄉試、會試中都出現過的、對自己判斷的篤定。

蘇晚晚看著他認真的表情，忽然問了一個她想了很久的問題：“夫君，你當了大學士，是不是就是權臣了？”

沈驚寒愣了一下。“算是吧。”他放下筆，把卷宗合上，靠進椅背裡。

“那你怕不怕？”

“怕什麼？”

“怕……”她想了想，手指在桌上無意識地畫著圈，“怕被人說閒話，怕被人陷害，怕……怕有一天連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了。”

沈驚寒沉默了一會兒。燈光在他臉上跳動，他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恍惚，像是在回憶什麼很遠很遠的事。然後他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指腹的薄繭貼著她的皮膚，微微發澀。

“不會的。”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重，“我有你，有念晚。你們會提醒我，讓我記得自己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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