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晚六個月大的時候，京城出了一件大事。

那天早朝，天色還沒大亮，朝堂上的燭火將大殿照得通明。文武百官分列兩側，鴉雀無聲。皇上坐在龍椅上，目光掃過群臣，緩緩開口：“朕決定，增設文淵閣大學士一員，入閣參預機務。”

話音落下，大殿裡像是被人扔進了一塊石頭，漣漪無聲地擴散開來。有人低頭，有人側目，有人偷偷交換了一個眼神。所有人都知道，這個位子是給沈驚寒的。文淵閣大學士，雖然品級仍是正三品，但那是“閣老”的位子，是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入閣，意味著可以參與國家最高決策，可以面聖議事，可以在奏章上署名“閣臣”。那是無數官員窮盡一生都夠不到的位置。

訊息傳出後，朝野震動。有人恭喜，沈驚寒的同年們紛紛遞上賀帖，字裡行間滿是豔羨；有人嫉妒，那些熬了十幾年的老臣私下裡酸溜溜地說“一個七品編修，三年不到就入閣，是不是太快了”；也有人恨得咬牙切齒，世家的殘餘勢力在暗處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沈驚寒站在佇列中，表情平靜，像是一潭深水。他的脊背挺得很首，官服熨得沒有一絲褶皺，雙手垂在身側，紋絲不動。身後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來，又像潮水一樣退去，他彷彿一尊礁石，任憑浪花拍打，自巋然不動。

散朝後，皇上把他單獨留了下來。

大殿裡只剩下兩個人。燭火己經熄了大半，晨光從高高的窗欞裡透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傾斜的光柱，塵埃在光柱裡緩緩飛舞。皇上坐在龍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是審視，是信任，也是一種只有君臣之間才有的、微妙的默契。

“沈愛卿，你對入閣有什麼想法？”皇上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像是從西面八方湧來。

沈驚寒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動作一絲不苟。“微臣惶恐。微臣資歷尚淺，恐難當大任。”他的聲音平穩，沒有刻意的謙卑，也沒有虛假的推辭。

皇上笑了。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沙啞的、被歲月磨過的質感。“資歷？你查錢文淵的時候，資歷深嗎？你扳倒周正清的時候，資歷深嗎？”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沈驚寒的臉上，像是在確認什麼，“朕用你，不是看資歷，是看本事。”

沈驚寒低下頭。“皇上過獎。”他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看不見表情，但能感覺到他肩膀的線條微微鬆了一下，不是放鬆，而是卸下了某種小心翼翼的防備。

“不是過獎。”皇上站起來，走下御階。他的腳步不緊不慢，靴子踩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走到沈驚寒面前，停住。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三尺。沈驚寒能聞見龍涎香的氣味，濃烈而莊嚴，像是整座皇宮的縮影。

“朕交給你一件事。”皇上的聲音低了下來，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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