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郡王的回信在三天後送到通州碼頭。趙虎的人照例在藥材商發貨前截下了油紙包,抄錄之後原樣封好放行。抄本送到文華殿時,賈瑞正在和水溶對賬。他拆開信封,看完之後沉默了片刻,把信遞給水溶。
“他等不及了。上一封信還是‘一切按計劃行事’,這一封己經寫明瞭回京日期——下個月初九,理由是回京給太皇太后賀壽。太皇太后的壽辰確實在下個月,但往年慎郡王從來沒有回京賀過壽。他在安徽養病養了好幾年,突然要回來,藉口倒是冠冕堂皇。”
水溶看完信,把信紙放在桌上。
“給太皇太后賀壽,這是孝道,誰也不能攔。他在信裡寫得很清楚——‘臣離京多年,未能盡臣子之道。今太皇太后壽辰將至,臣懇請回京賀壽,以全人臣之禮。’這話送到朝堂上,誰駁他,誰就是不孝。他學聰明了,不跟你談朝政,只跟你談孝道。”
“那就讓他回來。他回來賀壽,賀完壽就走。這是底線——回京可以,留京不行。臣建議王爺以攝政王府名義批覆他的請求,準他回京賀壽,但賀壽之後三日內必須離京返皖。同時,在太皇太后壽辰之前把該收的網全部收了。太皇太后在宮裡的暗線,除了宋嬤嬤之外,還有幾個老太監。臣讓趙虎查了這半年慈寧宮的出入記錄,有兩個老太監每月出宮一次,去的是同一處地方——城西的報恩寺。報恩寺是太皇太后當年為先帝祈福的地方,寺裡的住持是太皇太后的遠房親戚。那兩個老太監每次去報恩寺,名義上是替太皇太后燒香,實際上是替她往外遞訊息。宋嬤嬤負責聯絡慎郡王,這兩個老太監負責聯絡宗室舊黨。三條暗線,各有各的用處。藥材商的線己經布控,宋嬤嬤的線也摸清了,報恩寺這條線今天可以收。”
水溶站起來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城西報恩寺的位置。
“報恩寺的住持是太皇太后的遠房親戚,抓他需要確鑿證據。兩個老太監每月去一次,今天正好是他們出宮的日子。讓趙虎帶人在報恩寺門口等著,等老太監把信交給住持,當場人贓並獲。抓了之後首接送大理寺,不經過刑部。刑部那邊還有太皇太后的舊人,不能讓他們有機會通風報信。”
賈瑞點頭應下,當天傍晚趙虎帶人圍了報恩寺。兩個老太監剛從寺門出來就被按住了,從袖子裡搜出一封信,是太皇太后寫給平郡王府一個老管家的。平郡王雖然圈禁了,但他的舊部還在京城,太皇太后一首在暗中維繫這股勢力。住持被帶出寺門時面色如常,只雙手合十唸了聲佛。
訊息傳到慈寧宮時,太皇太后正在佛堂裡唸經。宋嬤嬤跪在簾子外面把話說完,太皇太后的手沒有停,繼續捻著佛珠,過了很久才開口。
“報恩寺的住持,跟了哀家好多年。那兩個老太監也是宮裡的老人。哀家讓他們燒香祈福,他們卻往外遞訊息,是哀家管束不嚴。宋嬤嬤,你去一趟大理寺,告訴寺卿——這兩個老太監是哀家的人,他們犯了事,哀家不護著。但哀家想給他們求個情,年歲大了,別動刑。”
宋嬤嬤應聲退下。太皇太后繼續唸經,聲音和往常一樣平穩,但捻佛珠的手指微微發白。
幾天後,慎郡王的賀壽摺子遞進了內閣。摺子寫得很懇切——“臣在安徽養病多年,遠離京城,未能盡臣子之道。今太皇太后壽辰將至,臣懇請回京賀壽,以全人臣之禮。臣知先帝遺詔規定宗室子弟不擔任實職,臣不敢違。臣只是想在太皇太后膝前磕幾個頭,賀完壽即返皖,絕不逗留。”
水溶在早朝上把摺子唸了一遍,滿朝文武沒有人反對。一個被貶出京的王爺想回來給太皇太后磕幾個頭,誰也不願意背上不孝的罵名。水溶當眾批覆——準慎郡王回京賀壽,賀壽之後三日內離京返皖,在京期間不得參與任何朝政,不得單獨會見任何大臣,由宗人府派專人陪同,所有行程提前報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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