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你怎麼了？”清脆又帶著擔憂的聲音傳來，像一縷光，打破了這份安靜。小兕子提著繡著小兔子的裙襬，蹦蹦跳跳跑過來，小鞋子踩在青石板上，“噠噠”響，看見長樂一動不動、臉上掛著淚，立刻停下腳步，小心翼翼趴在她腿上，仰著小臉，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滿是擔心，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輕輕摸了摸長樂的臉，指尖暖暖的：“阿姐，你是不是哭了？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有眼淚，涼絲絲的。”

長樂被小兕子的聲音拉回神，低頭看著她天真的小臉，看著她眼裡純粹的擔心，心裡的悲痛稍稍輕了點，像被溫水暖過一樣。她趕緊抬手，用衣袖擦了擦眼淚，指尖還帶著淚痕的涼，勉強擠出一個笑，聲音溫柔卻有點啞：“沒事，阿姐沒事，就是風太大，吹迷了眼睛，不是哭。”

小兕子歪著小腦袋，長長的睫毛輕輕晃著，顯然不信，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輕輕揉了揉長樂的眼睛，一本正經地說：“阿姐騙人，風再大，也不會吹得眼睛這麼紅，還掉眼淚。阿姐是不是不開心？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告訴小兕子，小兕子保護你，小兕子會武功哦。”說著，還揮了揮小小的拳頭，樣子又可愛又認真。

看著小兕子這副要保護她的樣子，看著她小小的拳頭，長樂心裡一暖，眼淚又忍不住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她輕輕抱住小兕子，把臉埋在她柔軟的頭髮上，髮絲帶著淡淡的草木香，吸了吸鼻子，用力壓著心裡的情緒，聲音有點哽咽：“沒有，沒人欺負阿姐，阿姐就是有點累了。小兕子乖，阿姐真的沒事，有小兕子陪著，阿姐就好了。”

這時候，城陽也跑了過來，手裡攥著一顆剛摘的野果子，通紅通紅的，還帶著新鮮的露水。看見長樂抱著小兕子、臉上有淚痕，立刻皺起眉頭，小臉上滿是急色，快步蹲下來，輕輕拉了拉長樂的衣袖，擔憂地問：“阿姐，怎麼了？你怎麼哭了？是不是阿寶爹對你說了不好的話？他是不是欺負你了？我去罵他！”

高陽也跟著走了過來，她穿著一身素色的裙子，走得輕輕的，沒有像小兕子、城陽那樣急著追問，只是安安靜靜站在長樂面前，眼神沉靜，眼底藏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擔心，像一汪安靜的水。她年紀不大，卻比同齡孩子沉穩，看出長樂肯定是遇到了大事，不想說，就默默陪著，用無聲的陪伴給她力量，像一束安靜的光，照亮她心裡的黑。

長樂抬起頭，看著眼前三個小姑娘——小兕子滿臉擔心，小手緊緊抱著她的胳膊；城陽急得皺著眉，攥著野果子的手都有點緊；高陽安安靜靜站著，眼神里滿是安撫。心裡的恐懼和無助，慢慢被這份溫暖蓋過，像被陽光裹著，不那麼冷了。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還要把海邊的訊息告訴李簡，還要陪著這些孩子、陪著李簡，一起面對快要來的風雨，一起守著這方小院，守著這些天真的笑臉。

她深吸一口氣，擦乾淨臉上的眼淚，指尖用力掐了掐掌心，讓自己清醒一點，臉上的笑雖然還有點蒼白，卻多了幾分堅定：“沒事，真的沒事，就是有點累了。天不早了，都黑了，咱們回屋吧，你們也該休息了，明天還要早起讀書、聽故事呢。”

小兕子還是不放心，緊緊抱著她的胳膊，小腦袋靠在她腿上，小聲說：“那阿姐早點睡，睡一覺就不累了，小兕子陪著阿姐，跟阿姐一起睡，這樣阿姐就不難過了。”長樂點點頭，輕輕摸了摸她的頭，聲音溫柔：“好，阿姐一定早點睡，謝謝小兕子，有小兕子陪著，阿姐就不怕了。”

那一夜，長樂沒像往常一樣坐在燈下寫日記，桌上沒研墨，也沒鋪紙，安安靜靜的。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被褥軟軟的，卻怎麼也躺不踏實。窗外的月光很亮，像一層薄銀紗，透過窗欞灑在床榻上，連空氣裡的灰塵都看得清清楚楚，可她腦子裡全是阿寶爹說的話，全是那些被害的百姓、被燒的家園，還有李簡又累又堅定的臉，這些畫面，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怎麼也揮不走。

她想起李簡每次打仗回來，身上總帶著大大小小的傷，有的還在滲血，有的己經結了痂，他從來不說苦，只是笑著對她說“我回來了”，眼裡的溫柔從來沒變過，彷彿那些傷都不算什麼。她想起他曾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握著她的手，輕聲說，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百姓能安安穩穩過日子、讓孩子們能無憂無慮長大，讓這世上再也沒有戰亂和苦難，讓每個人都能平平安安。那時候她似懂非懂，不明白他為什麼總這麼忙，不明白他為什麼要扛這麼多，此刻終於懂了他的心意，懂了他肩上的責任有多重，懂了他每次出門時，那份堅定背後的不容易和牽掛。

她翻了個身，望著窗外的月亮，月光亮亮的，灑在地上，照亮了院中的爬牆虎，也照亮了她眼裡的牽掛。她輕輕伸出手，指尖透過窗欞，碰了碰月光，小聲呢喃，聲音輕輕的，卻滿是期盼和牽掛，彷彿要讓月光把話帶給李簡：“哥哥，你要小心。不管外面多危險，不管遇到多少難處，你都一定要平安回來。海邊的百姓需要你，我和小兕子她們也需要你，我們都在等你回來。”

一整夜都沒閤眼，天剛矇矇亮，東邊泛起一點魚肚白，天邊的雲慢慢染上淡淡的橘紅色，長樂就起身了。她簡單洗漱了一下，掬一捧涼水潑在臉上，讓自己清醒點，臉上的淚痕還能看見，眼底帶著淡淡的疲憊，卻依舊透著堅定。換了一身乾淨的素色裙子，她就匆匆往李簡的書房走，腳步又輕又急，裙襬掃過地上的露水，帶著一絲清涼。她知道，這事不能拖，越早告訴李簡，就能越早想出辦法，越早救海邊受苦的百姓，越早止住海盜的惡行，就能少一些人受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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