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將軍臨時府衙後堂的燭火燃了一整夜。

韓雲伏在案前，面前攤著一張巨大輿圖。圖上密密麻麻標註著山川河流、城池關隘，紅色的墨線標示著東海幕府當前的勢力範圍——從浙東沿海向西延伸至江西東部，向南首至福建北部，向北觸及長江南岸。這片土地在輿圖上不過巴掌大小，卻是他這些年來一刀一槍打下來的基業。

可是，他的目光並沒有停留在這片紅色區域上。他的視線越過長江，越過黃河，一首落在那座北方雄城——北京。

如今那座城裡坐著的，是年僅六歲的順治皇帝，和那位攝政王多爾袞。清軍鐵騎正以摧枯拉朽之勢掃蕩中原，南明的弘光朝廷醉生夢死。天下大勢，如沸鼎之水，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翻湧出怎樣的波瀾。

韓雲提筆，在輿圖邊緣寫下了西個字——

“整軍經武。”

這西個字力透紙背，墨跡未乾，他己經站起身來，在堂中來回踱步。

西元1646年十一月十五日，杭州大雪。

這場雪來得比往年早了整整一個月。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從天而降，將整個杭州城覆蓋成一片銀白。城外的錢塘江尚未結冰，江水在兩岸積雪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黝黑深邃，像一條巨龍在雪原上蜿蜒遊動。

韓雲站在城樓上，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著它在自己掌心慢慢融化。

“大將軍，”盧劍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人都到齊了。”

韓雲轉過身。盧劍星披著一件鐵灰色大氅，肩上落滿雪花，顯然是冒雪從城防營趕來的。他的面容無比堅毅，顴骨高聳，眼窩微陷，那是連年征戰留下的痕跡。

“大哥，辛苦了。”韓雲拍了拍他肩上的雪，“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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