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國怔住了。

“一塊乾淨的地方。”韓雲轉過身，看著他，“沒有貪官汙吏，沒有苛捐雜稅，沒有外族欺壓。老百姓能吃飽飯，孩子能讀書，老人能安度晚年。將士們不用為了一己私利去送死，而是為了保家衛國去戰鬥。這就是我想要的。”

李定國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的童年。家鄉遭災，父母餓死，他跟著流民西處討飯，吃樹皮、啃草根，差點死在路上。是張獻忠把他從死人堆裡撿回來，給了他一口飯吃，教他騎馬射箭，教他兵法韜略。他感激張獻忠，可他心裡一首有一個聲音在問——為什麼要打仗？為什麼老百姓要餓死？為什麼天下不能太平？

現在，韓雲給了他答案。

“李將軍。”韓雲走回來，重新坐下，看著他，“我不勉強你。你若願意留下來，幕府有你一席之地；你若想走，我派人送你，絕不為難。”

李定國低著頭，看著茶碗裡浮沉的茶葉。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腦子裡翻江倒海。

他想起了張獻忠。那個把他從死人堆裡撿回來的男人，那個教他騎馬射箭、教他兵法韜略的男人，那個臨死前拉著他的手說“定國，兄弟們就託付給你了”的男人。他對不起張獻忠，可他不能一輩子活在愧疚裡。

他想起了孫可望。那個和他一起長大的兄弟，那個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那個現在恨他入骨的兄弟。他不恨孫可望，只是覺得可惜。如果孫可望能放下野心，和他一起投靠韓雲，也許大西軍的兄弟們都能有一條活路。可孫可望放不下，他只能自己走。

他想起了那些跟著他南下的兄弟們。三千人，從嶽州到舟山，半個月的水路，一路提心吊膽。他們沒有怨言，沒有逃跑，只是跟著他，信任他。他不能辜負他們。

他抬起頭，看著韓雲。

那雙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裡面沒有算計，沒有猜疑，只有一種說不清的真誠。

李定國站起來，整了整衣冠，然後單膝跪下，抱拳道：“李定國，願效犬馬之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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