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港的清晨，海霧瀰漫。

李定國的船隊在霧中穿行了整整一夜，終於在黎明時分看到了岸邊的輪廓。碼頭上己經有人在等候了，火把在霧中明明滅滅，像一串漂浮的螢火。李定國站在船頭，手扶船舷，望著那片漸漸清晰的土地，心中五味雜陳。

從嶽州到舟山，半個月的水路，三千人的隊伍，一路提心吊膽。他無數次想過，如果韓雲只是一個誇誇其談的騙子怎麼辦？如果幕府根本沒有他想象的那麼好怎麼辦？如果這一切都是一個陷阱怎麼辦？可他己經沒有退路了。孫可望不會原諒他，大西軍不會接納他，他只能往前走。

“將軍，到了。”李虎走上來，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李定國點點頭，沒有說話。

船緩緩靠岸。碼頭上的人群騷動起來，火把的光芒越來越亮。李定國看到，碼頭上站著一排衣甲鮮明計程車兵，正中是一個年輕人，穿著玄色勁裝，腰間佩劍，身姿挺拔如松。海風吹起他的衣角，也吹起他額前的碎髮，他的臉在火光中明明暗暗，看不清表情，但那雙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韓雲。李定國一眼就認出了他。不是因為見過，而是因為那種氣質——不是武將的威猛，不是文士的儒雅，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山，沉穩、厚重，又像是海，遼闊、深邃。

跳板搭好了。李定國深吸一口氣，大步走下船。

韓雲迎上來，兩人在碼頭上面對面站定。海霧在他們身邊流動，火把的光芒在霧中暈開，像一層薄薄的金紗。碼頭上安靜極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這兩個人。

“李將軍。”韓雲先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一路辛苦了。”

李定國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抱拳：“韓大將軍，李定國來遲了。”

韓雲笑了。那笑容很淡，卻有一種說不出的真誠，像冬日的陽光，不熾熱，但溫暖。

“不遲。”他說，“什麼時候都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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