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那扇尚未完全撕掉保護膜的厚重玻璃門，林澈站在昏暗的樓梯拐角處，只露出半個肩膀，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生怕那點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氣流變化，會在這片死寂裡暴露自己的存在。

玻璃另一側，是一間尚未完工的空曠場地，白熾燈只開了一盞，燈光被粗糙的水泥牆反射回來，顯得蒼白、刺眼，又冷得沒有一絲溫度，而就在那樣的光線裡，孟小萱跪在地上。

不是那種象徵意義上的跪。

不是犯錯後的屈膝，也不是被強迫時的僵硬。

她的膝蓋幾乎是砸在地面上的，身體在不受控制地抖動著，抖得不像是一個完整的人，而更像是一堆被人粗暴拼湊在一起、卻隨時可能散架的零件，她的肩膀以一種不合生理節奏的頻率聳動著，背脊彎曲成一道過早衰敗的弧線，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臉頰與脖頸上，分不清是汗水、眼淚，還是某種更難以名狀的東西。

林澈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意識到那並不是單純的恐懼。

那是一種他曾在法制節目上見過的狀態——不是在普通人身上，而是在那些癮君子的身上；那種身體明明己經撐到極限，卻仍然被某種無形的東西驅趕著向前的、近乎痙攣的掙扎。

她的雙手在地上胡亂抓著，指甲刮過水泥地面，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隨即又猛地向前撲去，死死抱住了其中一個黃頭髮男人的小腿，像是溺水者在最後一口空氣消失前，抓住的那根並不牢靠的浮木。

“哥……哥……我不行了……”

她的聲音破碎得不像是在說話，更像是從喉嚨深處被生生擠出來的氣音，每一個字都帶著失控的顫抖，帶著無法偽裝的哀求。

那一刻，林澈的腦子裡“轟”的一聲，所有零散的線索在瞬間被一條冰冷的邏輯線貫穿。

網咖裡那若有若無的抖動，那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卻並非睡著的僵硬，那看似隨意卻明顯不合季節的穿著，那通電話裡反覆出現的“等”“給你們”“說話算數”——所有此前顯得模糊、曖昧、難以落點的細節，在這一刻同時指向了同一個方向。

不是情緒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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