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客棧的大堂比聽潮客棧寬敞得多，但空蕩蕩的，只有櫃檯後面坐著一個打盹的夥計，腦袋一點一點，像一隻在風裡打瞌睡的鳥。沈歸推門進去的時候，夥計猛地驚醒，看見三張生面孔和腰間的刀劍，瞌睡立刻醒了大半。

“三位客官，住店還是——”

“找人。”沈歸沒有停步，徑直往樓梯走去。夥計張了張嘴，想攔，但看見顧驚鴻腰間的短刺和沈歸刀鞘上的裂痕，又把嘴合上了。

樓梯是木質的，踩上去吱呀作響。沈歸走在最前面，顧驚鴻跟在身後，李西華走在最後，舊劍提在手裡，劍鞘隨著步伐輕輕晃動。二樓只有一間房亮著燈，在走廊盡頭。門是虛掩的，門縫裡透出一線蟹青色的光——不是油燈的暖黃，是風燈罩子的顏色。晏無咎走到哪裡都帶著那盞蟹青風燈。

沈歸在門口站定，沒有敲門，直接把門推開了。

房間比想象的大。正中擺著一張圓桌，桌上放著那盞蟹青風燈，燈罩是綢子糊的，光透出來，把整個房間染成一種沉沉的。水底一樣的青色。圓桌後面坐著一個人，蟹青綢袍，頭髮用木簪綰著，雙手攏在袖中。晏無咎。他面前的桌上放著一隻茶壺，兩隻茶杯。一隻在他手邊，另一隻在桌子對面，倒扣著，杯底朝天。

魏長亭不在房間裡。但沈歸注意到，圓桌旁邊的椅子上搭著一件深灰色的短褐，袖口還有餘溫。魏長亭剛離開不久。

“沈大人，坐。”晏無咎從袖中抽出右手，把倒扣的茶杯翻過來，斟滿，推到桌子對面。他的動作不快不慢，和觀音堂裡一模一樣。但稱呼變了——不是“沈小旗”，是“沈大人”。沈歸沒有坐。他把鐵匣從懷裡取出來，放在桌上，和茶杯並排。鐵匣上的九瓣蓮花在蟹青色的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

“晏閣主訊息靈通。”

“江南閣做的就是訊息生意。”晏無咎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鳳翔府分署署理掌劍使，正六品銜領從五品職。韓鐵山在校場上試了你三十天，追命在聽潮客棧等了你三天。你從鳳翔快馬五天趕到鎮江，比我的船快了半日。這些事，晏某要是不知道，江南閣的招牌就該摘了。”

沈歸把鐵匣往晏無咎面前推了一寸。“真本在這裡。起手式原本，閣主帶來了？”

晏無咎沒有回答。他的目光從鐵匣上移開，落在沈歸身後的李西華身上。“天地會的人。陳總舵主的高徒。”他的聲音不高，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你師父失蹤數月，天地會的兄弟到處在找。沒想到你會找到藏劍司的門上。”

李西華上前一步，舊劍橫在身前。“晏閣主，家師失蹤前最後見過的人是你。敢問閣主，家師現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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