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歸看著她。她的棉衣領口豎著,護住後頸,短刺的刀鞘被磨得發亮。她沒有看他,翻身上了黑馬。沈歸也上了青灰馬,馬六和趙四各騎馬。四匹馬踏著暮色,穿過城門,沿著太湖邊的官道往西奔去。
漁碼頭在青山鎮西邊,從吳江縣過湖之後還要走一段山路。沈歸沒有過湖,他沿著湖岸往西繞,從陸路插過去。北風從湖面上灌過來,把馬蹄揚起的塵土吹散。阿福騎在黃驃馬上,緊緊跟在沈歸後面,冊子揣在懷裡,邊角硌著胸口。
天徹底黑透的時候,山神廟到了。廟建在半山腰,黃牆灰瓦,牆皮剝落了大半。廟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極細的火光。沈歸翻身下馬,把韁繩遞給阿福。顧驚鴻。馬六。趙四跟著下了馬。四個人貼著山壁摸到廟門口。
沈歸從門縫裡看進去。正殿裡生著一堆火,七個人圍坐在火堆邊。火光照著他們的臉——都是四十歲以上的年紀,面容消瘦,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在蘆葦叢裡藏了太久的痕跡,和劉貴一樣。坐在火堆正中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頭髮花白,紮成一個短髻。他的膝蓋上放著一把窄刃直刀,刀身比俞老三簍子裡那幾把更長,刀柄上纏的麻繩被磨得發黑。姓馮的,編號九。
沈歸推開門。
火堆邊的七個人同時抬起頭。姓馮的手按上了刀柄,但沒有拔。他看著沈歸——雁翎刀,刀鞘上有裂痕。皂色棉衣,領口縫著名字。藏劍司的人。
“晏清都招了。”沈歸說。
姓馮的手在刀柄上停了一下,然後鬆開了。他沒有拔刀,也沒有站起來,只是坐在火堆邊,看著沈歸。
“他招了什麼?”
“一百二十把刀,兩份名錄抄本,銀兩千三百兩。還有你們七個人的落腳處。”
姓馮的沉默了一會兒。火堆裡的柴塊發出一聲脆響,火星濺起來,落在他的膝上,他沒有去拍。
“刀可以給你。名錄抄本也可以給你。銀兩在晏清都手裡,你們已經搜走了。”他的聲音沙啞,像很久沒有喝過水,“碎心式的殘頁,也可以給你。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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