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暗樁
追命的一頓酒，喝了整整一個時辰。
從太白樓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透了。河面上的船家點亮了燈籠，一點一點的光在暮色裡浮動，像螢火蟲貼著水面飛。追命站在酒樓門口，拍了拍沈歸的肩膀，說了句“吳江縣交給你了”，然後揹著手，哼著小調，往分署的方向走了。灰布長衫的背影在暮色裡晃晃悠悠的，不像個正四品的掌劍使，倒像個剛喝完酒回家的教書先生。
沈歸站在太白樓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夜風吹過來，帶著河水的腥氣和酒樓裡飄出來的油煙味。女兒紅的後勁從胃裡往上泛，暖洋洋的。
他沒有直接回分署，沿著河邊的石板路走了一段。蘇州城的夜比吳江縣熱鬧得多，河兩岸的酒樓茶肆都亮著燈，絲竹聲從雕花窗欞裡飄出來，混著酒客的划拳聲和歌女的唱曲聲。一條花船從橋下鑽出來，船頭的燈籠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動的紅。
沈歸在河邊站了一會兒。追命的話還在耳朵裡轉——吳江縣是南楚進入大周的咽喉，江南閣的人在邊境上活動頻繁。他想起顧驚鴻說過，江南閣是南楚的對武林機構，行事風格和藏劍司不同。藏劍司講證據。講程式，江南閣講利益。講交易。趙大柱的銅牌。孫泰的調令。周氏三十年的潛伏——這些事背後，有沒有江南閣的影子？
他不知道。但追命把他釘在吳江縣，一定不只是為了讓他辦偷牛賊的案子。
回到分署客舍，阿福還蹲在廊下，膝蓋上攤著那本勘驗筆錄的冊子，炭條捏在手裡，頭一點一點地在打瞌睡。沈歸走過去，把冊子從他手裡抽出來。阿福猛地驚醒，蹭地站起來。
“小旗！您回來了！”
“去睡。明天一早回吳江縣。”
阿福的眼睛亮了。“回吳江？案子辦完了？”
“辦完了。”
阿福用力點頭，把冊子揣進懷裡，轉身往自己的屋子跑。跑了幾步又折回來。“小旗，馬六哥要是知道您升了正七品，肯定高興。”然後不等沈歸回答，又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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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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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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