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鬼卒撲過來,慘白的手幾乎要碰到他的臉,指甲上的寒氣撲面而來。他閉上眼睛,等死。
可那一抓沒有落下。
他睜開眼,看見燕赤霞擋在他面前,一劍將那鬼卒斬碎。鬼卒化作的黑霧噴了燕赤霞一臉,可他連眼都沒眨一下。燕赤霞的衣袍上滿是血跡,分不清是他自己的還是那些鬼卒的,暗紅色的,一片一片,像是開在衣襟上的花。他的臉色蒼白,呼吸急促,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像是一臺快要散架的風箱。可他的手依然穩穩地握著劍,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
“別怕。”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有我在。”
寧採臣的眼淚流了下來。他用力點頭,把經書抱得更緊了,指節幾乎要嵌進書頁裡。
戰鬥還在繼續。燕赤霞又斬殺了十幾個鬼將,法力己經消耗了大半。他的劍越來越慢,那些鬼卒卻越來越多,像永遠殺不完的螞蟻,倒下一批又湧上來一批,無窮無盡。他的呼吸越來越重,每一次揮劍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手臂上的肌肉己經開始痙攣,傳來一陣陣鑽心的痠痛。
他咬咬牙,從懷中摸出一面巴掌大的銅鏡。那鏡子背面刻著八卦圖案,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個卦象排列整齊,線條流暢而古樸。正面磨得鋥亮,能照出人的影子,此刻映出他蒼白的臉和嘴角的血跡。八卦鏡,是他壓箱底的法寶,是他師父臨終前傳給他的,不到萬不得己,絕不會動用。
他將法力注入鏡中。
鏡面亮起金色的光芒。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盛,照得整座大殿如同白晝,每一根白骨,每一盞鬼火,每一道陰影,都無所遁形。那些鬼卒被金光一照,紛紛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像是被烈火灼燒,瞬間化作黑霧消散。鬼將們也被照得睜不開眼,連連後退,手中的鬼頭大刀哐當哐當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燕赤霞舉著八卦鏡,向大殿深處走去。金光所過之處,黑暗退散,鬼物消融,像是陽光照進了深淵。那些鬼卒鬼將不敢靠近,只能遠遠地圍著,像一群被火光逼退的野狼,眼睛裡滿是不甘和恐懼。
可那八卦鏡太耗法力了。每照一息,他的法力就消耗一分,像是有一個無形的泵在從他體內抽取力量。他撐不了多久,也許十息,也許二十息,也許下一刻就會力竭。他只能往前走,一步,兩步,三步,向著大殿最深處,向著那個坐在白骨寶座上的身影,一步一步地靠近。
大殿深處,黑山老妖端坐在白骨寶座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幕。他的眼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貓戲老鼠的從容,像是在看兩隻垂死掙扎的蟲子。那劍修的法力快耗盡了,那書生的經書也廢了,他們己經是強弩之末,連站都快站不穩了。他不急,他有的是時間。千年都等過來了,不差這一時半刻。
“繼續。”他的聲音低沉,在大殿中迴盪,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本座倒要看看,他還能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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