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都城的宮殿深處,黑山老妖端坐在寶座上。那寶座通體漆黑,由無數白骨堆砌而成,每一根骨頭都在黑暗中泛著慘白的光,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它們曾經屬於誰。
他的身形巨大,足有丈許,渾身籠罩在一團翻湧的黑霧之中,看不清面容,只有一雙血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幽幽發光,如同兩輪懸在半空的血月,冷冷地俯視著殿外那兩個渺小的身影。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兩個凡人,也敢闖他的酆都城?一個金丹初期的劍修,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真是可笑。他活了千年,見過無數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最後都成了他寶座下的白骨。這兩個,也不會例外。
“讓他們進來。”他的聲音低沉,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像從地底深處傳來的悶雷,“本座倒要看看,他們能走到哪一步。”
殿門大開。燕赤霞握緊手中的劍,邁步走進宮殿。寧採臣跟在他身後,手裡緊緊攥著那捲己經黯淡無光的金剛經。他的腿在發抖,膝蓋不停地碰撞,發出細微的磕碰聲。可他咬著牙,一步都沒有退。
大殿裡很暗,暗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只有牆壁上幾盞鬼火燈,發出幽綠色的光芒,像一隻只懸在半空的眼睛,照得整座大殿陰森森的,連影子都帶著一股子陰氣。殿內空無一人,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咚咚咚,像是死神的鼓點。
走了約莫百步,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陰冷的笑聲。那笑聲尖銳刺耳,像指甲劃過鐵器,從西面八方湧來,讓人分不清方向,只覺得頭皮發麻,脊背發涼。黑暗中,無數雙眼睛亮了起來——幽綠的,血紅的,慘白的,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像是夜色裡忽然睜開了千百隻眼睛,一齊盯著這兩個闖入者。
“燕赤霞,你終於來了。”一個沙啞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像是砂紙在粗糙的石頭上摩擦。
燕赤霞停下腳步。他的目光掃過那些眼睛,心中默默數著。鬼卒數百,鬼將數十,還有幾個氣息格外強大的,至少是金丹期的修為。黑山老妖還沒出手,這些只是開胃菜。他知道黑山老妖在打什麼算盤——用車輪戰消耗他的法力,等他力竭了再出手。這是最穩妥的打法,也是最無恥的打法。可他別無選擇,只能硬闖。
“跟緊我。”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寧採臣點點頭,把金剛經抱得更緊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黑暗中,那些鬼卒動了。它們從西面八方湧來,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像一片黑色的潮水,無聲無息,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它們面目猙獰,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面目全非,有的渾身腐爛,散發著惡臭,眼眶裡流著膿水,嘴角掛著黑色的血跡。它們伸出慘白的手,指甲又長又黑,向燕赤霞和寧採臣撲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嘶吼,像是從地獄深處爬出來的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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