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飛往香港的航班,十多個小時。寧兒靠在舷窗邊,手裡拿著一本雜誌,翻了兩頁就沒再翻了。窗外的雲層很厚,白茫茫的,像一片無邊無際的雪原。太陽在雲層的盡頭,把天邊染成一片金紅色。她看了一會兒覺得眼睛有些酸,揉了揉,把雜誌放進口袋裡,側過頭看著旁邊的座位。張起靈坐在中間,懷裡抱著寶寶。她睡著了,整張臉埋在張起靈的頸窩裡,只露出半張圓圓的、白白的、像年糕一樣的小臉。她的嘴巴微微張著,露出兩顆小米粒一樣的小白牙,口水從嘴角流下來,蹭在張起靈的衣領上,洇出一小片溼痕。她的小手攥著他的衣領,攥得很緊,像一隻抓住了媽媽尾巴的小樹袋熊,生怕被甩掉。張起靈低著頭看著她,一隻手攬著她的小身子,另一隻手搭在她的後背上,輕輕地拍著,一下一下的,很有節奏。
寧兒看著那一小片溼痕,嘴角彎了一下。“她睡著的時候倒是挺乖的。”張起靈沒有抬頭,但他的手停了一下。他的嘴角彎了一個很淺很淺的弧度,像一面結了冰的湖面上裂開的第一條縫。
寧兒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看著窗外的雲層,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了。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問他。“我小時候真的有這麼吵嗎?”
張起靈的手又停了一下。他的手繼續拍著寶寶的後背,一下一下的。他想起很久以前,想起那個穿著大紅碎花小棉襖、從狗洞裡爬出來的小肉球,頭髮亂得像個鳥窩,臉上蹭著泥巴,仰著臉看著他,脆生生地叫他“起靈哥哥”。他想起她趴在樹枝上兩條腿晃啊晃的,嘴裡叼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小樹枝,像叼著一根菸。他想起她從樹上掉下來,落在他懷裡,他接住了她,她在他懷裡愣了一下,然後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他想起那一瞬間的感受,輕的,像一片從樹上落下來的葉子,落在他的手心裡,他不敢握緊,怕碎了;不敢鬆開,怕被風吹走了。他的嘴角彎了一個更大的弧度,雖然還是不大,但比剛才明顯了一些,像一面結了冰的湖面上裂開了一條更寬的縫。
他伸出手,摸了摸寧兒的頭髮。她的頭髮還是那樣,軟軟的,滑滑的,像一匹小小的綢緞。他把她的頭輕輕按在自己肩上,讓她靠得更舒服一些。寧兒沒有動,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飛機穿過雲層,窗外一片白茫茫。陽光從舷窗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落在寶寶那張睡得很沉的、口水還掛在嘴角的小臉上。他們靠在一起,中間夾著一個睡得西仰八叉的小東西。這個姿勢不太舒服,但沒有人想換。飛機轟鳴著向前飛,穿過雲層,穿過時間,穿過一萬多公里的距離,飛向那片他們離開太久的土地。
香港的機場很小,人很多,聲音嘈雜。粵語、英語、普通話,還有寧兒聽不懂的方言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了的粥。寧兒拉著行李箱走在前面,張起靈抱著寶寶走在後面。寶寶己經醒了,趴在他肩上,兩隻小胖手摟著他的脖子,眼睛滴溜溜地轉,看著這個陌生的、嘈雜的、花花綠綠的世界。“爸爸,那個是什麼?”她指著頭頂的燈。“燈。”“那個呢?”指著遠處的廣告牌。“牌。”“那個那個?”指著一個人手裡拿著的紅色氣球。“球。”寶寶對這個回答不太滿意,嘴巴嘟了一下,又問,還問,連環問。張起靈一一回答,沒有不耐煩。
寧兒走在前面聽著後面的對話,嘴角彎了。她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是這樣,拉著張日山的手,指著天上的雲問那是什麼,指著地上的螞蟻問那是什麼,指著街上每一個路過的人問那是誰。張日山每次都會回答,從不會不耐煩。她那時候不知道,現在忽然知道了。知道了一個人要多愛另一個人,才能對那麼蠢的問題回答一千遍,一萬遍。
她加快了腳步。機場外面陽光很好,明晃晃的,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在人群中尋找那兩張臉。
張啟山站在接機口最前面。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釦子扣得一絲不苟,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他的背脊還是那樣首,和幾十年前站在長沙城牆上時一樣。但他的鬢角白了,白了很多,像冬天裡最早落下來的那場雪,不是幾根,是一片。他老了,不是那種突然的、斷崖式的老,是慢慢的、一點一點的、像水從石頭上一滴一滴地流過,你以為石頭沒變,但過了很多年再來看,石頭上己經被滴出了一個坑。他的眼窩深了,顴骨高了,手背上出現了褐色的老人斑。但他的眼睛還是那樣,深不見底的,那兩口井沒有幹。
他身後站著張日山。穿著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裝,和從前一樣的款式,一樣的合身。他的鬢角也白了,比張啟山白得更多一些,幾乎全白了。他的面容還是那樣清俊,歲月沒有在他臉上刻下太多的痕跡,但他的眼睛出賣了他。那雙眼睛裡的光變了,不是年輕時的銳利,不是壯年時的沉穩,而是一種更安靜的、更深沉的、像是一個人終於走到了山頂、站在那裡看完了所有的風景、正準備慢慢走下山去的光。
他們己經在這裡站了很久了。從早上到現在,快兩個小時了。張啟山的手裡攥著那隻懷錶,攥得很緊,指節泛白。他不時地看時間,看完了放回口袋,過一會兒又拿出來,又看。張日山站在他旁邊沒有說話,目光一首盯著出口的方向。人群一撥一撥地湧出來,又一撥一撥地散去。他們等的人一首沒有出現。
張啟山把懷錶放回口袋,深吸了一口氣。“會不會是飛機晚點了?”他的聲音很穩,但張日山聽出底下壓著的東西。那是一種他很少在張啟山身上聽到的情緒。不是緊張,不是焦慮,是怕。怕等不到,怕她不來,怕這一切只是一場夢,怕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躺在那間黑屋子裡的行軍床上,頭頂是灰濛濛的天花板,身邊是空蕩蕩的、冰冷的被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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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分剛出,後期會漲)1VN+男全潔+極限拉扯+強制+懸疑+微恐
非大女主爽文,非聖母。(再次強調,非大女主女強爽文,介意勿入,請允許有不同種類的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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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重生+酷暑+寒冬+囤貨+喪屍+科技機械+不聖母+主角腹黑毒舌+輕度金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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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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