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偏西，斜斜地墜在天邊，把官道上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像是被風扯著的線。三個人踩著自己的影子往前走，鞋底碾過路邊的碎石子，咯吱咯吱的聲響，在空曠的路上斷斷續續，聽得人心裡發沉。

王天佑走幾步就換一下肩，沉甸甸的包袱從左肩換到右肩，又從右肩挪回左肩，包袱帶勒得肩膀發酸，他卻沒敢抱怨一句。一路都沒怎麼說話，只有越來越粗重的喘氣聲，順著風飄出來，胸口隨著腳步一起一伏，額角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衣領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陳玄看了眼身後兩人的模樣，腳步慢慢放緩，聲音平淡。

“歇會兒。”

話音剛落，王天佑立馬一屁股坐在路邊的土坡上，顧不得地上沾著塵土，麻利地把布鞋脫下來。腳底板磨出了好幾個新血泡，鼓鼓囊囊地擠在舊繭子邊上，紅彤彤的，看著就疼。他咬著牙，小心翼翼把襪子扯下來，牽扯到傷口，疼得嘶地抽了一口冷氣，眉頭都皺在了一起。

“那啥，玄哥，回去還得走多久？”

“兩天。”

陳玄的聲音沒什麼波瀾，王天佑聽完便閉上嘴，不再多問，把皺巴巴的襪子捲成一團塞進鞋裡，又把鞋重新套上，只是腳一沾地，還是忍不住疼得齜牙。

林小雨輕輕蹲下身，從身側的包袱裡掏出乾糧，是幾塊硬邦邦的麵餅，她細心地掰成三份，最大的那份雙手遞到陳玄面前，中間那份遞給王天佑，最小的一小塊，留給了自己。

王天佑接過麵餅，卻沒往嘴裡送，指尖捏著乾燥的麵餅，目光怔怔地盯著，看了很久，心裡像是堵著一團東西，悶得發慌。

“玄哥，你說那個周班主，都死了三年了，他閨女知道不？”

陳玄沒回答，接過麵餅咬了一口，慢慢嚼著，口感乾澀，卻咽得很慢，彷彿在品味什麼難言的滋味。

“應該不知道。”王天佑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像自言自語，風一吹就散了大半，“要是知道了，早就走了，還在那破地方等什麼，等了二十年，啥也沒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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